第511章 番外 轩辕朗的新年礼物

轩辕朗做点心这件事，说出来没人信。他当了四十年皇帝，从来没进过御膳房。退位后来缘界，也从来没进过厨房。杀阡陌做饭的时候他躲在木屋里睡觉，白子画种菜的时候他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厨房对他来说，是个比朝堂还陌生的地方。

所以他宣布要亲手做新年礼物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说梦话。

“你？”杀阡陌正在杀鱼，刀停在半空中。“你连粥都不会煮。”

“那是我不想煮。”轩辕朗靠在躺椅上，翘着腿。“想煮就会了。”

“你确定？”

轩辕朗没理他，起身往厨房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厨房在哪？”

杀阡陌差点把手里的鱼扔过去。

厨房不大，但东西齐全。灶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是杀阡陌的领地。轩辕朗站在门口，看着满墙的调料罐子，陷入了沉思。盐他知道，糖他知道，酱油他也知道。但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罐子，有的写着“花椒”，有的写着“八角”，有的写着“桂皮”——他一个都不认识。

墨羽正在灶台边洗碗，看到轩辕朗进来，吓了一跳。“轩辕前辈？您来做什么？”

“做点心。”

墨羽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做点心？”

“嗯。”轩辕朗走到案板前，看着上面摆着的面粉和鸡蛋。“你教我。”

墨羽张了张嘴，想说“您还是回去睡觉吧”，但看到轩辕朗的表情——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做——他把话咽了回去。“行。您想做什么点心？”

轩辕朗想了想。“桂花糕。”

墨羽沉默了。桂花糕看着简单，做起来讲究。糯米粉和粘米粉的比例要准，糖不能多不能少，水不能多不能少，蒸的时间不能长不能短。他一个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人，上来就要做桂花糕？

“前辈，要不先从馒头开始？”

“不要。就要桂花糕。”

墨羽深吸一口气。“行。”

第一步，和面。墨羽把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倒进盆里，加了糖和水，递给轩辕朗一双筷子。“搅匀。”

轩辕朗接过筷子，插进粉里，搅了两下。粉飞出来，扑了他一脸。墨羽忍着笑，递给他一块湿布。“慢点，先拌，再搅。”

轩辕朗放慢了速度，一圈一圈地搅。粉慢慢吃进了水，从干粉变成了湿粉，从湿粉变成了面团。他搅了一刻钟，胳膊酸了，但面团终于成型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全沾着面糊，黏糊糊的，指甲缝里塞满了粉。

“下一步？”他问。

墨羽把面团揉成条，切成小段，放进模具里压平。“撒桂花。”

轩辕朗从罐子里抓了一把干桂花，撒在面团上。撒多了，厚厚一层，像盖了被子。

“前辈，太多了……”

“多才香。”

墨羽不说话了。他把模具放进蒸笼，盖上盖子，生火。火不能大，不能小，要刚好。轩辕朗蹲在灶台前，盯着火。火苗舔着锅底，蒸笼开始冒白气。

“要蒸多久？”他问。

“一刻钟。”

轩辕朗就蹲在那里，盯着蒸笼，一刻钟没动。白气越来越浓，厨房里飘出了桂花和糯米混合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一下。

一刻钟到，墨羽打开蒸笼。白气散开，里面的桂花糕——糊了。不是全糊，是底下一层焦黄，上面还泛着白。墨羽把桂花糕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面黑了一片。他看了看轩辕朗，没说话。

轩辕朗也看着那块桂花糕。焦黄的，带黑边的，桂花瓣烤得卷曲起来，像枯叶子。他伸手捏了一块，烫得缩了一下，但还是塞进嘴里了。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又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了。

“怎么样？”墨羽问。

轩辕朗咽下去。“硬。底下的苦。”

“那别送了。我再做一锅。”

“不用。”轩辕朗把剩下的桂花糕装进盒子里，盖上盖子。“就送这个。”

墨羽看着他。“前辈，这……不好吧？”

轩辕朗抱着盒子，走出厨房。“她吃过更糊的。”

花千骨确实吃过更糊的。杀阡陌刚来缘界的时候，粥天天糊，鱼天天咸，但她每次都吃完，每次都说“好吃”。轩辕朗觉得，糊了的桂花糕，也比杀阡陌当年的粥强一点。强多少？不强多少。但心意在。

新年那天，轩辕朗把盒子放在花千骨面前。盒子是木头的，他让无垢帮忙做的——他没说，但无垢看出来了，刻了“新年快乐”四个字在盒盖上。花千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桂花糕。焦黄的，带黑边的，桂花瓣烤得卷曲起来。卖相不好，但闻着香。

“你做的？”花千骨问。

“嗯。”轩辕朗站在旁边，手插在袖子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尝尝。”

花千骨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没皱，嘴角翘了。她又咬了一口，把整块吃完了。

“好吃。”她说。

轩辕朗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身侧。“真的？”

“真的。”花千骨又拿起一块。“虽然底下有点苦，但上面是甜的。桂花的香味很浓，面也揉得够劲道。第一次做成这样，比我强多了。”

轩辕朗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看着她一块接一块地吃，吃了三块。小轩辕从他脚边探出头，闻到了香味，仰着头看他。轩辕朗弯腰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小轩辕吃了，皱了皱鼻子，没吐，咽了。

“它说好吃。”轩辕朗说。

花千骨笑了。“你听懂了？”

“看懂了。”

那天傍晚，轩辕朗躺在木屋门口的躺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小轩辕躺在他肚皮上，一人一兽晒着最后的太阳。花千骨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年还做吗？”她问。

轩辕朗闭着眼睛。“做。”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花千骨想了想。“绿豆糕。”

“好。”

“红豆糕也行。”

“都做。”

花千骨笑了，靠在他肩上。风吹过，缘树的叶子沙沙响。轩辕朗的手放在肚皮上，摸着小轩辕的背。他的手还有面粉的痕迹，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桂花屑。

“轩辕朗。”

“嗯。”

“你第一次做点心，是为了我？”

轩辕朗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花千骨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嗯。”

花千骨靠得更紧了一些。

晚霞从橘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轩辕朗睁开眼睛，看着天。他想，明年做绿豆糕，要少放糖，花千骨不爱太甜的。红豆糕要多放豆沙，她爱吃豆沙。桂花糕——桂花糕不做了，做过了，够了。

他在心里列了一个单子，一样一样地记。记完了，闭上眼睛。

明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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