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番外 如果·糖宝没有死
长留山顶，风很大。花千骨靠在绝情池水的栏杆上，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她的神格碎了，修为散了，浑身是伤。白衣被血浸成了暗红色，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有几缕被血粘在脸上。她的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她第一次去长留时那样。
糖宝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糖宝还是那只绿色的小灵虫，小小的，趴在她的手心里。她不敢用力，怕捏疼妈妈。她也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花千骨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妈妈，你疼不疼？”
花千骨低头看着她，笑了。“不疼。”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花千骨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冷。神格碎了之后，她的身体在快速衰竭。血液在变凉，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浅。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糖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绝情池水。
“嗯。糖宝在。”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能光吃零食。”
糖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糖宝不吃零食了。糖宝好好吃饭。”
“画画要坚持。你画的全家福，妈妈都留着。贴满了神王殿的墙。”
糖宝哭得浑身发抖。“糖宝会一直画。画很多很多。画到纸用完了，买新的。画到笔没墨了，换新的。”
花千骨笑了。“好。画到糖宝不想画了。”
“糖宝永远想画。”
花千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糖宝的头。糖宝的头很小，她的手指很大，摸得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糖宝的头发很软，很暖，有阳光的味道。她前世闻过这个味道，闻了一辈子。这一世，又闻到了。
“糖宝，妈妈爱你。”
糖宝哭得说不出话。她把脸埋在花千骨的手心里，眼泪浸湿了她的手指。花千骨没有抽回手，让她哭着。她的手指在糖宝的头发上轻轻滑动，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
“糖宝，别哭了。”
糖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妈妈，你别走。”
花千骨看着她，看了很久。“妈妈不走。妈妈只是换个地方等你。”
糖宝摇头。“不要换地方。就在这里。就在糖宝身边。”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她看着糖宝，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触角，她的翅膀。她是一只小灵虫，很小，很脆弱，一捏就碎。但她的心很大，大到能装下整个缘界，装下六男主，装下五界。装下她。
“糖宝，你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活着。替妈妈活着。替妈妈看五界的日出日落，替妈妈喝檀梵煮的安神茶，替妈妈听东方爸爸读书，替妈妈吃杀爸爸做的鱼，替妈妈看白爸爸种的菜，替妈妈和轩辕爸爸斗嘴，替妈妈摸无爸爸刀鞘上的字。替妈妈笑。”
糖宝哭着点头。“糖宝答应。糖宝替妈妈活着。替妈妈看日出日落，替妈妈喝安神茶，替妈妈听书，替妈妈吃鱼，替妈妈看菜，替妈妈斗嘴，替妈妈摸字，替妈妈笑。”
花千骨笑了。“好。糖宝真乖。”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手还放在糖宝的头上。呼吸越来越浅，心跳越来越慢。糖宝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她能感觉到妈妈的手在变凉，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像冬天的冰爬上了窗棂。
“妈妈！你不要睡！你睁开眼睛看看糖宝！”
花千骨没有睁眼。
“妈妈！糖宝画了新的全家福！你还没看！”
花千骨没有睁眼。
“妈妈！你说过要陪糖宝长大的！你说话不算话！”
花千骨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的瞳孔已经涣散了，看不清糖宝的脸。但她听到了，听到了糖宝的哭声，听到了糖宝的喊声。她笑了。
“糖宝，妈妈没有骗你。妈妈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画的全家福，妈妈看到了。在梦里。很好看。”
糖宝趴在花千骨身上，哭得浑身发抖。杀阡陌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背上。白子画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东方彧卿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全是雾。轩辕朗走过来，跪在地上，低着头。檀梵走过来，打开药箱，手在发抖。无垢走过来，把长刀插在地上，刀鞘上的“家”字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六个人，围着花千骨和糖宝。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只有糖宝的哭声。
花千骨的手从糖宝头上滑落，垂在身侧。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笑。她走了。糖宝抱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把脸贴在花千骨的手心里，像小时候那样。
“妈妈，你手凉了。糖宝给你暖。”
她把花千骨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她的手。但暖不热了。妈妈的手太凉了，凉得像冬天的石头。她的眼泪滴在花千骨的手背上，一滴一滴，滚烫的。但手还是凉的。
杀阡陌蹲下来，把糖宝抱起来。糖宝在他怀里挣扎。“放开我！我要妈妈！”
杀阡陌没有放。他抱着糖宝，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糖宝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她的心跳也慢慢稳了。她不挣扎了，趴在杀阡陌怀里，小声地哭。
“杀爸爸，妈妈走了。”
“嗯。”
“她还会回来吗？”
杀阡陌沉默了很久。“会。在梦里。”
糖宝抬起头，看着他。“那糖宝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妈妈。”
杀阡陌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流着。他抱着糖宝，站在长留山顶，风吹过，云海翻涌。他把花千骨葬在了缘树下，墓碑上只写了两个字——“吾妻。”糖宝每天都会去缘树下，坐在墓碑旁边，画画。她画的全家福，妈妈站在中间，爸爸们围在周围，糖宝站在最前面。每一张都在笑。她画了一张又一张，贴在缘树的树干上，从树根一直贴到树梢。风吹过，画纸沙沙作响，像妈妈在翻书。
很多年后，糖宝长大了。她不再是一只小灵虫了，变成了人形。圆圆的脸，黑亮的大眼睛，两条辫子扎着粉色的丝带。她坐在缘树下，画画。画的是妈妈——黑发披在肩上，淡紫色的裙子，鬓边一朵白色的小花。她在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糖宝画完了，把画贴在墓碑旁边。
“妈妈，糖宝今天画了你。好看吗？”
风吹过，画纸晃了晃。糖宝笑了。“好看。糖宝也觉得好看。”
她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梦里，妈妈站在桃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糖宝，你来了。”
糖宝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妈妈，糖宝好想你。”
花千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妈也想你。”
糖宝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妈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花千骨笑了。“好。有金色的树，清澈的溪，温柔的风。有缘界。”
糖宝也笑了。“那糖宝以后也去。去陪妈妈。”
花千骨摇头。“不用。你好好活着。替妈妈活着。等你活够了，再来。”
糖宝哭了。“糖宝永远活不够。因为糖宝要替妈妈看这个世界。”
花千骨擦掉她脸上的泪。“那你就好好看。看到不想看了，再来。”
糖宝点头。“好。”
梦醒了。糖宝睁开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缘界的金色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小溪的水声清脆悦耳。她站起来，拿起画笔，继续画画。画的是妈妈——站在缘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嘴角挂着笑。
她画完了，在画上写了一行字——“妈妈，糖宝替你活着。替你笑。”
她把画贴在缘树的树干上，和那些全家福挂在一起。风吹过，画纸沙沙作响，像妈妈在说“好”。糖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活着，替妈妈活着。每一天都是好日子。因为妈妈在她心里。在她画里。在她梦里。在缘界的每一个角落。在风中，在树叶间，在小溪里。无处不在。妈妈没有走。妈妈只是换了一个方式，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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