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番外 缘界的秋天

缘界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金色的树叶从树上飘下来，一片，两片，三片，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的，像踩在棉花上。糖宝蹲在缘树下，手里拿着画笔，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她在画画，画的是全家福。她已经画了很多张全家福了，从第一张歪歪扭扭的圆圈，到现在工工整整的画像。但她还是画不够。因为每一天都不一样。今天妈妈笑的角度不一样，白爸爸的白发在秋光里更白了，杀爸爸的银发被风吹乱了，东方爸爸的眼镜片上映着金色的树叶，轩辕爸爸在打盹，檀爸爸在煮茶，无爸爸在刻字。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天都要画。

她画得很认真。先画妈妈，妈妈站在中间，黑发披在肩上，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再画爸爸们，白爸爸在左边，杀爸爸在右边，东方爸爸、轩辕爸爸、檀爸爸、无爸爸依次排开。最后画自己，站在妈妈前面，手里举着一朵花。她画完了，退后两步，看着画。画上的人都在笑。她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拿起来给妈妈看，一阵风吹过来。

风不大，但刚好。树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画上，遮住了妈妈的脸。她伸手去捡树叶，又一阵风，画纸被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小溪里。溪水很清，画纸浮在水面上，墨迹慢慢晕开，妈妈的脸模糊了，爸爸们的脸也模糊了，糖宝的脸也模糊了。

糖宝跑到溪边，蹲下来，伸手去捞。画纸湿了，一碰就碎。她捞起来的是一团纸浆，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她捧着那团湿漉漉的纸浆，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画没了……”

花千骨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团纸浆。纸浆从糖宝的手指缝里漏下去，滴在溪水里，顺着水流走了。糖宝哭得很伤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不是没画过画，画了三百多张了，每一张都留着。这一张不一样的，这一张画的是秋天的全家福，树叶是金色的，小溪是清亮的，每个人的笑都是真的。她画了很久，画得很认真，现在没了。

“妈妈，画没了……”她的声音闷在花千骨怀里。

花千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再画一张。”

糖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再画一张？”

“嗯。再画一张。画一张更好看的。”

糖宝吸了吸鼻子。“可是树叶还在落，画了还会被吹走。”

花千骨想了想。“那就在树叶上画。”

糖宝愣住了。“树叶上？”

花千骨从地上捡起一片金色的树叶，递给糖宝。“在树叶上画。画好了，风就吹不走了。树叶本来就是秋天的，画在上面，就是秋天的全家福。”

糖宝接过树叶，看了看。叶子很大，形状像一把小扇子，叶脉清晰，表面光滑。她拿起画笔，犹豫了一下。“画在哪？”

“画在叶脉中间。顺着叶脉画，不会跑。”

糖宝把树叶铺在石桌上，蘸了颜料，开始画。她画得很小心，一笔一笔，顺着叶脉走。先画妈妈，妈妈的脸小小的，嘴巴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再画爸爸们，爸爸们更小，挤在叶脉的缝隙里，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最后画自己，站在妈妈旁边，很小很小，像一颗小豆子。她画完了，把树叶举起来。阳光照在树叶上，金色的叶子映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像一块宝石。

“妈妈，好看吗？”

花千骨接过树叶，看着上面那小小的全家福。人很小，但笑还在。妈妈的嘴弯弯的，爸爸们的脸挤在一起，糖宝像一颗小豆子。她笑了。“好看。”

糖宝也笑了。她把树叶贴在缘树的树干上，和那些全家福挂在一起。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但没有掉。叶脉很结实，颜料干了，抓得很牢。

杀阡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看了一眼树干上的那片树叶，停了一下。“画在树叶上？”

糖宝点头。“嗯！妈妈说的！这样风就吹不走了！”

杀阡陌看了看那片树叶，又看了看花千骨。花千骨在笑。他没说话，把汤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从地上捡起一片金色的树叶，递给糖宝。“这片大。画我的时候，画大一点。”

糖宝接过树叶，笑了。“好！”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青菜。他看了一眼树干上的树叶，停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片最圆的树叶，递给糖宝。“这片圆。画我的时候，画在中间。”

糖宝接过树叶，笑得更开心了。“好！”

东方彧卿从露天书房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他看了一眼树干上的树叶，没说话，从地上捡了一片最完整的树叶，递给糖宝。“这片叶脉最清晰。画我的时候，把我的眼镜画清楚。”

轩辕朗从木屋走出来，打着哈欠。他看了一眼树干上的树叶，揉了揉眼睛，从地上捡了一片最大的树叶，递给糖宝。“这片大。画我的时候，把我的龙袍画上。”

檀梵从药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他看了一眼树干上的树叶，笑了，从地上捡了一片最绿的树叶，递给糖宝。“这片颜色好。画我的时候，把我的药箱画上。”

无垢从缘树下站起来，走到糖宝面前。他没说话，从地上捡了一片最厚的树叶，递给糖宝。糖宝接过树叶，看着无垢。“无爸爸，你画在哪？”无垢指了指树叶的背面。“画背面。正面留给别人。”糖宝笑了。“好！”

糖宝抱着七片树叶，坐在缘树下，一片一片地画。她画了很久，画到太阳偏西，画到树叶上的颜料干了。她把七片树叶贴在缘树的树干上，排成一排。七片树叶，七张全家福。每一片都不一样，每一片上的人都在笑。她退后几步，看着那些树叶，笑了。

“妈妈，这是缘界的秋天。”

花千骨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树叶。金色的树叶上，画着小小的人，小小的笑，小小的家。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晃，但没有掉。它们抓住了树干，抓住了秋天，抓住了这个下午。

“嗯。”花千骨说，“这是缘界的秋天。”

糖宝靠在花千骨腿上，仰头看着那些树叶。“妈妈，明年秋天，糖宝还画。”

花千骨低头看着她。“好。明年秋天，还画。”

风吹过，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糖宝闭上眼睛，听着风的声音。她想，明年的秋天，树叶还会落，她还会画。画在树叶上，贴在树干上。一年一年，树叶会干，会碎，但她会画新的。新的会盖住旧的，但旧的还在。在树根里，在泥土里，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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