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番外 轩辕朗·学艺

轩辕朗最近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早上，白子画在菜地里拔草，青菜绿油油的，长得齐齐整整。杀阡陌在小溪边钓鱼，一提竿就是一条大鱼。东方彧卿在露天书房看书，翻书的速度比他批奏章还快。檀梵在煮茶，茶香飘满了整个缘界。无垢在刻字，刀起刀落，一个“家”字就出来了。糖宝在画画，画得栩栩如生。花千骨在缘树下喝茶，什么事都不做，但什么事都在她眼里。

轩辕朗站在木屋门口，手里拿着传讯符。传讯符没亮，今天没有朝政。他站在那儿，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也会种菜，但种出来的是歪瓜裂枣。他也会钓鱼，但鱼漂动了他提竿永远是空的。他也会看书，但看两页就睡着了。他也会煮茶，但煮出来的是苦水。他也会刻字，但刻出来的是歪扭扭的线。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

他走到菜地边，蹲下来。“白子画，教我种菜。”

白子画头都没抬。“你不是种过吗？”

“种过。死了。”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递给他一把锄头。“翻土。别太深，也别太浅。”轩辕朗接过锄头，抡起来翻土。翻第一下，土扬了自己一身。翻第二下，锄头砸到了一块石头，震得虎口发麻。翻第三下，把旁边一棵青菜连根带出来了。白子画看着那棵无辜的青菜，沉默了很久。“你还是去钓鱼吧。”

轩辕朗走到小溪边，蹲下来。“杀阡陌，教我钓鱼。”

杀阡陌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根鱼竿。“甩进去，等。”轩辕朗甩了。鱼线飞出去，不是飞向水里，是飞向身后。鱼钩挂在了缘树的树枝上，鱼漂在树枝上晃来晃去。杀阡陌看着那根挂在树上的鱼线，沉默了很久。“你还是去看书吧。”

轩辕朗走到露天书房，坐下来。“东方，教我看书。”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递给他一本《五界志》。“先看第一章。”轩辕朗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眼皮重了。看了五行，头点了。看了七行，趴在桌上睡着了。东方彧卿看着他嘴角挂着的口水，沉默了很久。“你还是去煮茶吧。”

轩辕朗走到药摊前，坐下来。“檀梵，教我煮茶。”

檀梵递给他一个茶壶，一把茶叶。“水开了放茶叶，煮一刻钟。”轩辕朗把水烧开了，放茶叶。放了一把，觉得不够，又放了一把，又放了一把。煮了一刻钟，揭开盖子，茶汤黑得像墨。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苦得脸皱成了一团。檀梵看着那锅黑水，沉默了很久。“你还是去刻字吧。”

轩辕朗走到缘树下，坐下来。“无垢，教我刻字。”

无垢递给他一块木头，一把刻刀。“刻什么？”“家。”无垢点了点头，在木头上刻了一个“家”字给他看。笔画端端正正，一刀到底。轩辕朗接过刻刀，开始刻。第一刀，刻歪了。第二刀，刻深了。第三刀，刻刀滑了，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滴在木头上。无垢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沉默了很久。“你还是去上朝吧。”

轩辕朗坐在缘树下，手里拿着传讯符。传讯符亮了，丞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陛下，南疆水灾的拨款方案，您还没批。”轩辕朗拿起笔，刷刷刷批了。又一份奏章送来，他批了。又一份，他批了。一份接一份，他批得飞快，笔走龙蛇，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花千骨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批过的奏章，笑了。“你批奏章的时候，最顺。”

轩辕朗抬起头。“是吗？”

“嗯。你不需要学别人。你当好皇帝就够了。”

轩辕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下头，继续批奏章。传讯符亮了一整天，他批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他把所有积压的奏章都批完了。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

杀阡陌提着鱼篓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奏章。“批完了？”“批完了。”杀阡陌哼了一声。“批得倒快。”轩辕朗笑了。“别的不会，就会这个。”

白子画端着青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摞奏章。“比种菜简单。”轩辕朗摇头。“不比。种菜我没种好，奏章我批好了。各有所长。”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你终于想明白了。”

轩辕朗笑了。“想明白了。你们种菜、钓鱼、看书、煮茶、刻字、画画、喝茶。我批奏章。各干各的，谁也不比谁差。”

檀梵倒了一杯安神茶，递给他。“那你就好好批。人间需要你。”

轩辕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甜的。他看了看远处的夕阳，又看了看手里的传讯符。传讯符又亮了，太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父皇，您下个月真的回来吗？”轩辕朗拿着传讯符，笑了。“回。初五，一定回。回去之前，先把这些奏章批完。”太子在那边笑了。

傍晚，轩辕朗坐在缘树下，花千骨靠在他肩上。他看着手里的传讯符，传讯符上还有丞相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陛下，您今天批的奏章，比平时多了一倍。”轩辕朗回了两个字——“闲的。”丞相没再回。他大概不明白，一个皇帝怎么会“闲”。

花千骨笑了。“你明天还学种菜吗？”

轩辕朗想了想。“不学了。明天批奏章。”

“不腻吗？”

轩辕朗把传讯符揣进怀里。“批了一辈子了，习惯了。习惯了的事，就不腻。”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轩辕朗搂着她，看着远处的归墟。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

他不种菜，不钓鱼，不看书，不煮茶，不刻字。他只会批奏章。但批奏章，也是在守护。守护人间，守护她。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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