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科举改革
“呵呵!你现在知道修河了?”
李玄徽冷笑一声,“河堤垮的时候,二百多条人命向谁求过恩?”
“军粮被换成霉粮的时候,边关将士又向谁求过恩?”
“朕若饶了你们,往后天下贪官只需在被抓之后交出赃银,岂不是人人都能做这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李玄徽拿起朱笔,在刑部拟定的判牍上重重一划。
“传朕旨意。”
王德全当即躬身。
李玄徽一字一句道:“陶伯升奉诏欺君,结党蠹国,侵军粮、毁河工、纵奸吏,罪同谋逆,着午门斩首,传首江南。
其勾结内外、意图焚毁罪证,祸及国本,依大禹律夷其九族,籍没田产,所夺民田逐户发还。”
“钱、赵、孙三家主及两名皇商,斩立决。三家参与主谋者族诛,余者依罪流放北境;妇孺未涉案者免死,没其不法所得,不得株连无辜。”
“其余官员,侵银万两以上者斩!”
“枉法害命者斩!”
“从犯、胁从依律降等,流三千里,永不叙用。”
“江南七家所侵河工、军粮、赈灾之银,从籍没家产中双倍追偿。若有不足,由两家皇商补足。”
“刑部、肃政院会同办结,不得遗漏一人,也不得借此攀诬一人。”
此话一出,陶伯升整个人瘫软下去。
钱家主还想哭喊求饶几句,嘴却被禁军堵住。
可不能让这污言秽语污了圣听。
铁链拖过金砖,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之声。
几人被拖出殿外时,陶伯升拼命回头,似乎想从昔日同僚中找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人。
可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抬头。
可恶,自己背负了那么多,竟然无一人出言相救。
严明站在肃政院队列中,目送这些人离开,脸上没有半点痛快。
朝廷花了这么多人、这么多银子,才把一群蛀虫从粮仓里揪出来。
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案犯被押走后,王德全又取出一封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肃政院协理使严明,清正持躬,临事敢断,北查归元之乱,南助盐税之清。
今又忍辱诈丧,以身为饵,使朝中奸蠹自露其形,劳苦功高......”
“肃政院自今日起,分京察、外巡两司。京察司核六部百司,外巡司主地方巡按、财政审计与民告官。”
“擢严明为肃政院右肃政大夫,正三品,领外巡司,兼掌两司案牍复核。赐金三百两、良田二百亩、御马一匹。”
“钦此。”
正三品!
从五品协理使,一步升到右肃政大夫。
殿中不少官员心中发酸,不过转念一想,能做到严明这个份上的孤臣,整个历史上都挑不出一个两个。
毕竟连自己的棺材都提前给睡过了,谁能有这个魄力?
何况江南这个案子,若没有严明假死,韩秋根本不可能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悄悄离京。
严明出列跪下,“臣严明,谢陛下隆恩。”
李玄徽道:“起来吧。你那三百两金子别再送进肃政院公账,家里连块青砖都舍不得铺,传出去像是朕亏待了你。”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严明脸色涨红,讷讷道:“臣....臣家中地面平整,不妨走路。”
“哈哈哈....”李玄徽摆了摆手:“至于韩秋,他人在归途,功过封赏等回来再说。总不能人还在路上,朕先对着一张空席赐官。”
群臣听到这里,神色各异。
李玄徽没有让他们缓太久,又让人搬来一摞章程。
最上面的封页,写着四个字.....科举改制。
也是时候借此走出这一步了。
“严明能活着站在这里,想必诸疑问甚多。”
李玄徽拿起一只装着大蒜素的细口瓷瓶,“此物乃医家弟子依照韩秋留下的法子制出的药液,正是凭此药液,方令彦卿度过性命危机。”
“过去总有人说格物司做的是奇技淫巧,说辩理学宫离经叛道。”
“今日朕倒想问问这些人,实用之学如何奇技淫巧?又如何的离经叛道?”
“难道儒学,圣家之学,能够研制出奇药而救福于万民吗?”
“所以这科举之制改动势在必行。”
一句话就将接下来的议题定下了基调。
闻言,朝中大臣无不脸色巨变,好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议题。
队列中立马有人出列。
“陛下,圣贤之学教化万民、安定纲常,本就不以治病为长。医家救一人,儒学可治一国,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臣以为,辩学可以兴,医、农、工、墨皆可设专馆教授,但科举乃国朝取士根本,绝不可轻动。”
又一名礼部官员出列道:“来年开春便是殿试。今科士子寒窗十余载,所习皆是经义策论。若此时增设百家诸科,天下士子必然无所适从。”
“况且有人穷尽一生研读儒家经典,临近殿试却突然改制,于情于理,皆有不公。”
“臣请陛下三思,便要改,也该等下一科。”
附议声很快响了起来。
李玄徽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殿中再没人开口,他才拿起御案上那份江南判牍。
“说完了?”
“那就听朕说。”
“所谓变法革新,从来都是必有阵痛。今日说士子不习工农,明日说官员不懂刑名,后日又说各家传承不足。”
“若事事等所有人都愿意,朕等到入土,这法也变不了。”
“真正有才之人,难道会因为换一道题就变成蠢货么?”
“今科又不是让他们当殿打铁、下田扶犁。”
“朕之所想,朝廷选拔之才,应当懂得河堤决口究竟该如何修补,灾年该先放粮还是先免税,商人囤积居奇又该如何处置等具体实事。”
“这些实事,非纸上谈兵可为,可若是连纸上功夫都应付不好,还能指望其有什么能力吗?”
李玄徽说完,直接将判牍丢到御阶下,“看看吧.....江南那三十余名官员,哪个没读过圣贤书?”
“他们写起文章来,仁义道德一篇接着一篇。可他们换军粮、吞河工银、拿赈灾粮放贷的时候,怎么不见圣贤从书里出来拦住他们!”
“官绅与商户勾结,层层兼并农田。灾年粮价一涨,最先卖儿卖女的是农户,最后吃得满嘴流油的却是那群自称诗礼传家的士绅。”
“历朝历代为何亡?”
“还不是上面的人把下面的血吸干了,却有一群只会写文章的人告诉皇帝,天下太平,百姓感念圣恩!”
宣政殿内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一时间,谁都没有想到皇帝能把议题拔高到如此高的程度。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谈论王朝兴衰之轮替。
虽然都是大实话,但这么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
李玄徽不给众人反应,继续抬手指向严明,说道:“瞧瞧严卿,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格物司研究一些大蒜,就能救下一名良德之臣!此法若行之天下,救的便可能是千人、万人。”
“韩秋从前不过清水村一个小小铁卫,格物司另众,就连朕都能叫得出来名字。”
“周墨、张守正那些人,有几个是从国子监里挑出来的?”
“真才藏在市井,能吏困于下僚。反倒是无能吹捧之徒,靠一篇锦绣文章久坐庙堂。”
“朕若明知如此还不改,朕与刚才拖出去的那群蠢货有什么分别?”
有人还想开口。
李玄徽直接抬手压了下去。
“不必再议,朕意已决。”
“自今科殿试起,儒学与辩学并列。经义仍考,却不再一卷定终身。”
他看向站在文臣首位的萧衡。
“萧卿。”
萧衡心头一沉,只能出列,“臣在。”
“此事由你主持。”
“中书省会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再召辩理学宫、农家、工学、医家、墨家各派人参与。七日之内,给朕拿出今科殿试新章程。”
李玄徽直视着他:“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不是问你愿不愿意。”
“朕是要看看,萧相究竟能替大禹办事,还是只能替那些反对变法的人说话。”
萧衡听明白了。
这是阳谋,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若拒绝,今日被抬出宣政殿的就剩下权利的空壳......
再往后还能不能善终,谁也说不准。
萧衡垂眸,缓缓撩袍跪下,“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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