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虎狼之心
第432章
萧浦和还想继续再劝说两句。
沈泽却抬手把他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不对姜鱼出手，是他权衡利弊之下慎重做出的决定，不容旁人劝说，更不会更改。
捷径很诱人。
但遍布荆棘的捷径，却是有可能扎伤己身的。
沉默良久。
心中那股因为父母偏心所生出的怨愤，才一点点被压回了心底。
转头看了舅舅一眼。
太子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面色严肃，眸光晦暗、似是在其中盛放了什么不可直视的东西。
许久之后。
他才意味不明地忽然开口问道：“对了，还不知阿岚迁居别院之后过得好不好，如今天下舆论闹成这样，孤也不方便过去，舅舅可曾亲自去看过她？”
萧浦和一时闹不明白太子外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如实道：“说来惭愧，最近一直忙于政务，倒是没有去看过那孩子，不过想来，身处皇家别院，应该也没人敢怠慢。”
“哦？是么？”
沈泽眸子微微眯了眯。
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又道：“别院自然没人敢怠慢他们母子，可舅舅有所不知，阿岚自从上次小产之后，身体就变差了不少，时常生病，且一病就要病上好久。
最近正值雨季，气温忽冷忽热的，若是不小心受了风寒可是大大的不妙，您知道的，别院那地方偏僻，一旦阿岚生病咱们这边鞭长莫及。
若是拖得久了，恐有性命之忧，舅舅若是得空还是替孤去瞧瞧吧。”
话音落地。
萧浦和心中猛然咯噔一声。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他却硬生生冒出了一身白毛汗，那股凉气犹如附骨之疽，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他向来知道太子外甥是个心黑手狠的。
对手足兄弟都能痛下杀手。
万万想不到。
太子竟会心狠至此。
岚儿做错了什么？那孩子十来岁便嫁进了东宫，任劳任怨地为太子操持宫务，怀了三个孩子，两个都没能保住。
女儿为他吃过苦，为他流过血。
如今。
他究竟怎么忍心、忍心……
萧浦和心神激荡之下，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到底是亲生女儿。
他垂下眸子，勉强挤出一抹笑脸，装傻道：“殿下，岚儿自有别院的，宫人照顾，再说了，臣是外臣，怎可、怎可随意出入皇家别院呢。”
太子但笑不语。
用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好舅舅看。
那眼神，把萧浦和看得心里发毛。
可事关女儿一条命。
他实在狠不下心来。
于是只能又一次开口找补：“殿下，如今诏书刚下，旁人盯着东宫无可厚非，陛下让岚儿迁居别院，想来也是为了日后做打算。
等风声过去，臣、臣会亲自奏请陛下，让岚儿去庵堂清修，正巧，晴儿为了替她嫡母诵经祈福，已经提前去了，届时，她们姐妹两个也能做个伴儿……”
萧浦和说了很多。
可余光不小心瞄到太子外甥的脸，他却忽然说不下去了。
太子脸上挂着一抹假笑。
也不打断对方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看着、等着。
舅舅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出来的话更是无比天真。
他懂。
或者说，他们舅甥二人皆心知肚明。
如果太子妃的位子、当真是简单一个庵堂修行就能空出来的，他现在又何至于做下如此丧心病狂的决定？
父皇在上头压着呢！
只要父皇不松口，萧云岚无论在别院待多久，她都会是太子妃！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连亲兄弟都能下得了手，舍弃一个已经成为绊脚石的妻子又算什么？
沈泽眼眸中凶光一闪。
身体微微前倾。
幽幽道：“舅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初舅母离世，你不是很干脆利落么？如今到了孤有求于你的时候，你怎么反而优柔寡断起来了？再推诿下去，难免会让孤心中不安，怀疑您是不是已经彻底倒向了五弟呢。”
这番话一出。
几乎等于明牌了。
这俩人。
一个为了家族逼死发妻；一个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多次出手暗害弟弟，如今为了拉拢其他家族势力，更是想要除掉碍事的妻子。
舅甥俩豺狼配虎豹，好像也确实没有继续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话落。
沈泽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舅舅，咱们如今是何处境你该明白的，孤若是倒了，你以为萧家逃得掉？父皇忌惮外戚专权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若被废储。
萧家必会遭到打压、清算。
届时，萧家还能指望谁？指望坤宁宫里他的那位好母后么？别做梦了，上次萧云微和舅母闹出的天花事端，母后管了么？
在母后心里。
她先是大景国母，再是两个儿子的母亲，最后才是萧家女。
太子说的这些，萧浦和不是不知道。
可……
他是真的下不了手啊。
他这辈子，膝下一共六个女儿，小女儿云晴和他离了心，在成王妃的帮助下进宫求了皇后懿旨，自愿青灯古佛为嫡母祈福。
这辈子算是废了。
云微当初寻死觅活非要嫁进襄王府，独守空闺好几载，最后一个想不开，闯出了天大的祸端，害了她娘也害了她自己。
被天花毁了容不说，时至今日仍被幽禁在晋王府，听说如今疯疯癫癫的。
这个女儿无疑也废了。
二女儿云岚嫁进东宫，本该有朝一日母仪天下，可那孩子命苦，嫁了个虎狼之心的负心人，小产两回，唯一生下的孩子还先天痴傻。
岚儿的命已经够苦了。
太子如今……竟然连她在人世间活着的权利都要剥夺？
何其心狠。
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昭示着萧浦和内心的挣扎。
为了大业。
也为了能弥补和太子的裂痕，他该答应的。
可是作为一个父亲。
要亲手弑女……
这是对人性的拷问。
想当初。
为了外甥能坐稳储君之位，也为了稳住萧家的声名，他硬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妻子，老妻临死前的那个眼神，他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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