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神明不语
“本人自愿且主动发起这次手术，以此来研究我脑部的肿瘤与我身体特殊情况的关系，本人声明，没有受到任何蛊惑和胁迫，相反，参与手术的相关人员一直尝试劝我放弃手术，但是我对生命的认知已经使我无惧死亡，如果手术过程出现任何意外，责任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长神仙念完后放下纸，对着镜头，脸上的表情真切而平静。
“我不知道我治愈疾病的能力从何而来，我通过治病救人感受他们的感情和痛苦，融入他们的人生里，我活过了许多种人生，所以我不畏惧死亡。
人们总说，人生是苦乐参半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人生中真正的快乐很少。大多数的人生，都是痛苦的，我可以让人活下去，但我无法救治痛苦。
我体验了足够多的人生，也体验了各种不同的痛苦。三十岁之后，我失去了治愈别人的能力。我以为这是上天希望我领会更多，后来我才明白，上天是给了我治愈痛苦的最终能力。”
“那就是死亡。”
“我找不到任何一段人生是没有谎言和背叛，没有烦恼和恐惧，人们争夺不属于的东西，忽视已经拥有的东西。他们怎么都不明白，他们从小就拥有的美好的东西，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人总是乐意去选择痛苦。”
“三十岁之后，我曾经想过，要不要用我的能力帮他们了结那些烦恼，把他们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我想了很久。”
“世间的一切让我感觉到疲倦，我累了，最后的最后，我只想要看一看我的内在，看一下到底是什么让我成为现在的我。
如果我在手术中离开，请祝贺我，我得到了永远的休息。”
啜泣声在镜头里响起，压抑的呜咽，隔着一层冰冷的设备，哭声没有放大，闷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阿透低头抹了下眼角。
明明是极其朴实的一段话，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但她从中却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疲倦和即将解脱的轻松。
长神仙对自己的死亡，是如此平静且期待。
她转头望向同样眼眶泛红的梁烟烟。
阿透扭过头，目光落向身后的秦安西。
秦安西没料到阿透会忽然望过来，四目相撞时，对上她泛着水光的眼镜，她微微一怔，眉头轻轻蹙起。
她会把人打哭，但不太会安慰人。
秦安西偏过头，视线挪到旁边的吴邪身上。
吴邪：“？”
“我看看你哭没哭。”
吴邪：“……你自己怎么不哭？”
“共情别人的苦难顺带重温自己曾经的痛苦吗？”
秦安西晃了晃脑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听起来有点像自找苦吃。”
她看着电视屏幕里的长神仙，眸光微澜：“真正的神是不管世人的。”
吴邪微微侧头，看见秦安西露出一种和张起灵相似的神情。
然而下一秒，秦安西往后仰面躺倒，从兜里摸出棒棒糖后翻身趴着，脑袋飞快地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后，鬼鬼祟祟窸窸窣窣的拆起了糖纸。
吴邪顺着她偷瞄的方向望过去，正好撞上黑瞎子听到声响投过来的视线。
吴邪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手一伸就把秦安西刚剥好的棒棒糖抢了过来。
动作快得猝不及防。
手里骤然一空，秦安西愣了足足一秒，随后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吴邪将糖放进嘴里。
吴邪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的五官瞬间挤作一堆。
靠！酸的！！
秦安西勾起嘴角：老吴啊，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的手段还是一知半解。
录像带已经放到了手术的过程，由于录像带里有一些损坏，画面间歇性的会出现卡顿或者噪点。
整个开颅手术对话很少，而在场能看懂的估计除了黑瞎子就只有梁烟烟。
手术过程中的长神仙是清醒的，他的脸对着旁边的屏幕，看着医生一层层打开他的头颅。
突然，潘播达停了下来。
“怎么了？”
潘播达脸色惨白：“我看到那个东西了。”
“是什么？”
“像一块冰，透明的。”令潘播达色变的原因，是这东西明显不是生物组织。
随着镜头拉近，除了阿透和梁烟烟，其他人不禁坐直了身体，他们都认出来了，那是跟小猫脑袋里取出来的石头是一样的。
张起灵抿了抿嘴角。
黑瞎子拿给他看过，他的记忆里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只是现在他有一个不好的想法。
这种东西是怎么在没有任何外伤的情况下，出现在小猫的脑子里？
屏幕里，潘播达取出了一小块石头。
镜头里拍摄出来的晶体，反射着一种珍珠贝母般的光芒。
“接下来，我们要给你进行半脑切除手术，被肿瘤压迫的另一边大脑已经灰化，我需要把几块小的石头取出来，因为你只有一半大脑了，如果小的再长大，会继续压迫你的大脑，我有必要再给你重申一下风险。”
“我知道，半切脑手术的风险我完全明白，但那和我现在的状况没有什么区别。”长神仙早就做好了准备。
手术过程非常漫长，一连换了两盘录像带都还没结束。
阿透压低声音问梁烟烟：“半切脑手术有什么风险？”
“死亡，瘫痪，偏盲，失语，记忆缺失之类的大脑疾病相关的症状。”
梁烟烟又点了一根烟，给阿透科普了一下半切脑手术的基础逻辑。
一般只要还有一半大脑是完全不会影响到生活的，如果是幼年手术，剩下的半脑甚至会发生神经可塑性重组。
人体真的很玄妙。
一直到第三盘录像带，画面播放了十几分钟后，出现了波动。
有护士大喊：“他在萎缩！肌肉和器官开始衰竭了！”
镜头被拉开，长神仙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了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衰老。
秦安西突然抬手摸摸自己脸，又掐了掐。
按照系统的说法，她暂时不会老也不会死，至于这个暂时有多少时长，那可能会是很久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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