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苦力
货舱外突然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夹杂着宪兵的呵斥。
一名宪兵队长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报告大佐！外面有几个还活着的苦力。”
石井目光依旧没离开那滩黑水。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带进来。”
“嗨！”
宪兵队长转身出去，片刻后押着三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苦力走进来。
他们脸上都是血污和泥垢，眼神里满是惊恐。
“箱子怎么回事？”石井问道。
旁边立马有人翻译过去。
年轻苦力盯着地上那滩黑水，心里翻涌着说不出口的荒谬：
太君们把黄金国宝当宝贝，怎么连垃圾都要往自己家里运？
这酸臭的烂木头、黑水，也是帝国的命脉？
他不敢抬头，不敢让太君看见自己眼里的疑惑，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把那句到了嘴边的疑问咽进肚子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苦力听完，直接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
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太君……箱子……箱子原来是好的……
咋就……咋就变这样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苦力也跟着跪下。
头埋在地上，肩膀不停抽动，声音带着哭腔：
“封条……封条是好的……
我们就是工人，不知道里面是啥……”
石井踹了踹开裂的箱子，捏起箱内的烂木头。
脸色阴沉，厉声开口：
“封条完好无损，箱中原货却被人掉包替换！你们全程经手搬运，难辞其咎！”
他抬手拔出腰间手枪，枪口对着地面几人，语气狠戾冰冷：
“说！是谁串通外人换了箱内物资。
老老实实交代，尚且留一条活路，敢隐瞒，全部拉去宪兵队喂狼狗！”
第三个苦力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又迅速低下头。
最先开口的那个中年苦力吓得浑身瘫软。
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地面，浑身冷汗浸透粗布褂子，语无伦次地哭喊：
“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啊！
我们真是冤枉的！从库房装车到送到这里，我们几个人寸步不离守着箱子。
连箱子边角都没乱碰，哪有胆子调换里面的东西啊！”
年轻苦力哭得更凶，断断续续辩解：
“是啊太君！搬的时候箱子沉甸甸的。
封条牢牢贴死，我们连碰都不敢多碰。
一路上互相盯着彼此，谁都没有单独靠近过箱子。
我们压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贵重物件，更没有本事偷偷调包啊！”
方才抬头的第三个苦力牙齿打颤，结结巴巴补充：
“是…… 是银行的人把封好的箱子交给我们的。
我们只负责出力搬运，全程都有皇军的人沿路跟着押送。
我们哪里有机会动手换东西…… 真的不是我们啊！”
几人争先恐后伏地磕头，青砖地面被额头磕出浅浅印记。
哭喊声混着慌乱的辩解此起彼伏。
人人都只顾着撇清自己，生怕被当作替罪抓走。
石井目光扫过三个苦力，语气冰冷：
“你们搬箱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靠近货舱？”
“没有……绝对没有……”
年纪稍长的苦力连忙摇头，身体抖得更厉害。
“搬的时候……货舱里只有俺们和皇军……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箱子一直在那………咋就……咋就变这样了？”
“我们只想安稳挣份工钱，这种掉脑袋的勾当，谁会沾手！”
年轻苦力再次磕头，声音里满是绝望，却始终不敢抬头。
石井盯着三个苦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带下去，别让他们乱喊乱叫，看好了。”
“嗨！”
宪兵队长躬身沉声应下，挥手示意手下士兵押人。
被堵住嘴的苦力徒劳地蹬着双腿，眼眶通红，满是无助的惶恐。
被宪兵拖拽着胳膊踉跄着拖出货舱。
脚步声渐渐远去。
货舱里只剩宪兵收拾东西的声响。
石井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混着血珠的黑水上。
这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一夜之间，几十箱东西都变成了垃圾。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快！关门！”
江涛一行人冲进安全屋，左臂死死夹在肋下。
枪口滴血，后背撞墙后滑坐下去，手指下意识扣着扳机。
阿坤扑上去顶铁门，脚在雪上打滑。
两次才顶住，顺着门板瘫坐，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门缝。
老五和年轻特务挤进来。
老五反手插上门栓，靠在门后抹了把冷汗，警惕扫过四周。
五人靠墙喘气，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呼吸声回荡。
个个满脸疲惫后怕，手都按在腰间武器上。
“呼……呼……”年轻特务喘得最凶。
脸色发白，探头往门缝外看，声音发颤：“甩掉了吧？鬼子没追来吧？”
“闭嘴！”老五低声吼，侧耳听着动静，浑身紧绷。
仓库瞬间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面只有风雪声，众人手心冒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几秒后，江涛撑着墙面坐直，嗓子沙哑得发狠：“撬棍。”
眼神死死钉在场地中央的铁皮箱上。
偏执又灼热，那是他赌上全队性命、拼尽全力抢来的希望。
是能摆脱所有困境的唯一筹码。
阿坤浑身一颤，确认安全后爬过去捡撬棍。
递过去时手抖得厉害，撬棍头磕在地上发出脆响。
“对不住对不住……”
阿坤攥紧撬棍，额头冒冷汗，不敢看江涛。
江涛接过撬棍，没说话。
目光落在墨绿铁皮箱上——封条完好，边角沾着老邱的血迹。
那是老邱用命护住的东西。
“就是这个？”老五凑过来蹲下，“一路上扛回来的。”
江涛没应声，把撬棍插进箱盖缝隙。
手腕用力，左臂伤口再次渗血，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这只箱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里面的黄金必须是真的，老邱的牺牲不能白费！
“里面真有金子？”年轻特务爬过来，眼睛发亮，搓着手问：“够咱们分的不？”
“够你娘修十间房。”阿坤瞪了他一眼。
“别光想金子，先想怎么活着出去，老邱和老三都没了。”
年轻特务嘿嘿笑了下。
赶紧收住，低头盯着箱子，眼里满是期待。
江涛手上用力，撬棍发出轻响，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集中在箱子上。
“咔哒。”
封条断裂，箱盖掀开。
一股酸腐臭味冲出来，众人纷纷皱眉捂鼻，脸色瞬间难看。
阿坤凑近一看，瞬间愣住。
扒拉着麻袋疑惑道：“这……这是什么？怎么不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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