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袭击
“物资没了，还能再找。”
老陈把枪插进腰间枪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语气铿锵，“人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咱们有组织有纪律，不是土匪。
我们今晚不是来发财的，我们是来抢命的。”
钱广顺深吸一口气，把驳壳枪插回腰间。
他看着老陈沉默几秒，重重点头，语气决绝，眼神里透着坚定：
“老陈，我都听你的。
只要能救出青松同志，别说不拿物资，就是让我把命留在这儿，我也认了。”
周岩也站起身，扣好帽子，抬手按了按帽檐，语气干脆利落：
“炸药没问题。
间隔的时间，我算得清清楚楚。只要火一起，整个码头都得翻天。”
老陈抬起手腕，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了一眼表——两点五十四分。
“都仔细检查好武器！”老陈下令道。
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拉枪栓、检查弹匣、紧绑腿。
每个人都在做着最熟悉的动作，熟练而安静。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暴露行踪。
“小六子，”老陈看向他，“你带人从后巷摸过去。监狱西墙有个排水口，图纸上标过，应该能钻进去。
记住，动作要快！
小鬼子一旦发现码头是佯攻，很快就会回防。”
小六子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伙伴打了个手势。
“周岩，广顺，”老陈最后看向两人。
“你们负责外围接应。
如果江涛的人敢出来搅局，给我狠狠地打。
打完就撤，不要纠缠。”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老陈深吸一口气，走到仓库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同志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过了今夜，上海可能就要变天了。
咱们今晚干的这事儿，可能没人知道，也可能没人记得。
但我们救下的每一个人，都是给这座快要沉下去的城市，留的一份种子。”
他轻轻拉开门，狂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打在脸上疼得他不自觉眯了一下眼。
“行动！”
小六子带着人，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风雪里。
身影瞬间融入黑暗中。
老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的弄堂深处，随即转头看向码头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在浓雾里来回切割，晃得人眼晕。
两点五十五分。
老陈在心里默默默念。
三。
二。
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码头东侧传来，冲天的火光瞬间撕裂浓雾。
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血红色。
密集的枪声在火光中炸响，打破了夜的死寂，震得人耳膜发颤。
好戏，开场了。
——
三号码头，东侧弹药库外围。
浓雾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里翻滚。
空气里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咸味，混杂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田中少佐靠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手里捏着根刚点燃的“光”牌香烟。
作为今晚外围安保的最高负责人，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黄浦江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像濒死野兽的哀鸣。
还没等他吸一口那根烟——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码头东侧的弹药库方向炸开。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声音。
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田中的胸口。
他愣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像一条赤红的毒龙。
撕裂了浓雾，从弹药库的废墟中腾空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铁皮和燃烧的木屑。
在夜色中横冲直撞，将原本井然有序的探照灯光柱搅得粉碎。
田中只觉得耳膜“嗡”的一声，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往后一仰。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
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还没落地，密集的枪声便如爆豆般炸响。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驳壳枪、轻机枪，各种火力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对着日军的外围哨卡疯狂倾泻。
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吞吐，子弹打在沙袋和木箱上，木屑纷飞，火星四溅。
“少佐！少佐你没事吧！”
副官惊恐的叫声在耳边回荡。
但在田中听来，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闷闷的、飘忽不定。
爆炸的冲击，让他的意识出现短暂恍惚，耳边的枪声也变得模糊不清。
只能勉强分辨出大概的动静。
田中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子里的轰鸣声。
他伸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是血。
刚才那一下磕得不轻，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失态。
他一把推开副官，踉跄着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双眼因为充血而通红，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火海。
“报告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田中对着通讯兵嘶吼，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感觉到喉咙在震动。
“报告少佐！东侧弹药库被炸！外围货栈起火了！”
通讯兵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步话机滋滋作响。
“有一支武装分子正在向码头大门方向突围！
火力很猛，是冲锋枪！还有手雷！”
“顶上去！侧翼包抄！给我顶上去！”田中咬着牙吼道。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后脑勺的伤口随着吼声突突直跳。
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又热又黏，不适感愈发强烈。
“少佐……松下中尉他……”副官的声音在发抖，“弹片……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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