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力求躺平之路（22）
从阵法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阵法外面有一小片空地，若是无事，她会在那里坐一会儿，等识海里的余波平息再回去。
这天她刚坐下，旁边的石径上就传来脚步声。
邬青璆提着一盏灯路过，见她坐在这儿，把灯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说了句“夜里凉”才离开。
沈娇看着那盏灵灯，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就算灵力再不如他，这样无波无澜的夜晚，难道还会冻着自己？
他一点都不像是关心别人的人。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几乎是不到三天就出来一次。
用外面的时间来算，她每天都出来了。
赤羽她们以为她真的就是为了出来吃顿饭，也不奇怪。
毕竟自家上仙是能为了一口吃的蹲守半年的人。
只会在先一天备膳的时候问一嘴第二天想点的菜就过了。
沈娇每次出来随机刷新一个地点。
她总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偶遇邬青璆，交集都不是太多，但频率实在高。
有时是晨间散步的点头之交，有时是午后在水榭里的短暂交谈。
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玄仙尊，轻易就能碰到。
老实说，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但她不喜在这方面为难自己。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交易也没结束不是。
*
今麒以天气正好为由，缠着叫赤羽给他烤肉。
赤羽哪有不应的，找了块空地用熔岩石烤了一整只灵兽。
灵兽是她从灵府带过来的，提前用九色椒调的酱料腌了整整两天。
上火一烤，油脂滴在滚烫的熔岩石上滋滋作响，肉香混着九色椒特有的复合香味在青玄天的空气里炸开。
霜義在她旁边用冰莲和竹林的鲜笋炖了一锅汤，汤色清亮见底，表面浮着几片冰莲花瓣。
今麒围着烤架倒腾他的小短腿，这时候又不嫌走路累了。
被沈娇敲了脑袋才肯退到安全距离外。
没过两息又蹭回去，不时伸手去捣个乱。
沈娇坐在水榭的栏杆上，晃着腿看今麒被赤羽追着满院子跑。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她心情也很好。
余光瞥见竹林边那抹熟悉的鹤灰色身影，她顺势对他招手，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仙尊，要不要一起？”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问。
算是，一个试探？
邬青璆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不过这次，他转头看她，淡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似冰层下流动的水忽然泛起一道涟漪。
步子几乎没有停顿地朝水榭走来，在她对面坐下。
也不算坐，不过她是坐在栏杆上，他是靠着的。
姿态放松的他瞬身上下多了股不一样的味道。
沈娇悄咪咪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又一眼。
嗯，好看。
赤羽正在翻烤架上的肉，看见邬青璆坐过来，手里的刷子差点掉进火里。
霜義本要端汤锅的动作霎时收回，接住赤羽的动作避免让她尴尬后，以最快的速度在邬青璆面前摆上碗筷。
这还是她们头一回跟仙尊一块吃饭，不紧张才怪。
今麒不管那么多，欢呼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邬青璆旁边的椅子，给他介绍今天的菜品。
如今他的行为越来越像人，两条腿虽然短了些，但倒腾的别提有多快。
沈娇这会光明正大地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
许是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有点久，邬青璆抬眼，不闪不避地看回来。
眸子里的情绪没有收敛，也没有任何掩饰，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沈娇嘴里还塞着一块肉。
往日的美味这会好似大有递减，她机械地嚼着，感觉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怎么她什么都没做，事情就往这方面发展了？
她余光忍不住偷偷向上看，天空依旧碧蓝，万里无云。
难道她真的是什么小世界看到的万人迷？
她的小心思没多收敛。
邬青璆唇角毫不掩饰地勾出一抹弧度，在她的注视下舀了一勺霜義炖的冰莲笋片汤放进她碗里。
掩饰什么呢？
他巴不得她快点察觉到。
后面见她装傻充愣埋头吃菜，邬青璆也不介意，重新夹一筷子菜到她碗里，才开始吃自己的。
旁边的赤羽偷偷拽住霜義的衣摆，力道极大。
要不是有邬青璆无形的威压压着，她的八卦之魂都快压不住了。
邬青璆没管，不时给沈娇夹一筷子菜，心情极好。
整个桌子最没心没肺的就只有埋头狂吃的今麒。
*
没人知道邬青璆这两个月过得如何煎熬。
是的，煎熬。
他活太久，久到自己都不知今夕是何年。
从仙界诞生之初便存在，见过混沌初开，见过万物生发，见过无数人飞升又陨落，见过沧海桑田轮回不止。
他以为自己一潭死水的心会一直这样沉寂下去，直到天地尽头。
可是现在，那潭死水好似荡开一层涟漪，直至今日，都久久无法平静。
起初他以为只是今麒不在的缘故。
陪伴他万年的剑灵突然离家，耳边少了熟悉的喋喋不休，乍然不习惯这种安静罢了。
只是他路过竹林边的水榭，听见风声穿过竹叶的声响。
以往今麒总爱在竹林里飘荡，美其名曰玩捉迷藏，只是自青玄天来人后，他再没玩过。
反而喜欢蹲在厨房，守他新出炉的糕点。
看到这些，心底并没有他以为的波澜。
他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所以，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或者说，不仅是这些。
今麒的碎碎念确实消失了，但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更多别的东西。
水榭栏杆上晒着的药草不见了，那是沈娇每次修炼完用来泡澡缓解识海疼痛的。
云蕈帮她配的方子，味道不太好闻但效果不错。
厨房门口再也没人排排坐着等开饭了。
今麒不在，沈娇也不在。
她好像每次修炼完都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跟厨娘们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点菜，点到一半就把今麒招来了。
然后两人就凑在一起研究下一顿餐食。
一个人消失，带走了一整片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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