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力求躺平之路（20）
邬青璆一步踏进去。
内部的情况好不到哪去。
阵法还在运转，紊乱的灵力在空中互相碰撞，形成无数细小的灵力旋涡。
旋涡虽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正在修复识海的人瞬间失控。
这样杂乱的灵力干扰轻易会被放大十倍反噬到施术者自身。
沈娇瘫坐在阵法正中的地面上。
她的衣袍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脸色惨白堪比一张宣纸。
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周围地面散落着几道灵力灼烧过的焦痕，显然是她刚才失控的灵力外溢造成的。
但她没有昏迷，只大口喘气，用近乎倔强的姿态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邬青璆在她面前蹲下。
伸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在沈娇的眉心。
一道极其精纯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渡入她的识海，温和却不容抗拒。
像是滚烫的铁水浇进碎裂的瓷器，将所有裂痕一一填满。
沈娇痛到僵硬的身体很快软下来。
识海里乱窜的灵力在那道外来灵力的引导下逐渐平息，像是被一个宽大的掌心按住水面上的涟漪。
逐渐被安抚。
紊乱的灵脉也开始恢复正常运转。
缓过来后，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耷拉着脑袋坐在原地，始终没有抬眼看邬青璆。
手指无意识抠着地面上被灵力灼烧出来的焦痕，指尖沾满黑灰。
邬青璆的脸早就黑下来。
“神识这种东西，你要这么急？”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不止一度，沈娇清晰地感知到里头的怒意。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些被强行按住的情绪，语气里的责备几乎毫不掩饰。
沈娇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倒不是怕邬青璆，实在是心虚。
因为她这次出岔子，真的不是她太急迫。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分神，就这一下，灵力走岔了。
但这种解释怎么听都是在狡辩吧？
说到底她是在修炼时分神，修复识海这种精细到极点的活，分神就是错，没有任何借口。
她个倒霉催的。
还不如误会她心急呢，毕竟分神的事听起来就是活该。
沈娇很是不解自己为什么思绪会在刹那间飘走。
“抱歉。”
她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还有点哑，低着头不敢看他，丢人丢到青玄天了。
“身体是你的，跟我抱什么歉。”
沈娇余光偷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生气。
他们以前的对话，就算再简洁再淡漠，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噎人的时候。
半年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算短。
偶尔碰见也能说上两句话。
大多数时候是她聊今麒最近又吃了什么东西，或者螺音他们又研发了什么新菜，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邬青璆话不多，不过也不会叫她尴尬。
他一直很有分寸。
不过分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她有她的目的，他有他的底线，两个人的关系就是一场交易，谁也不会越界。
今天……是因为她给他惹麻烦了吧。
沈娇抿唇，识海里的暖意还在缓缓流淌，把最后的余痛也带走了。
她慢慢抬头。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眉头微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眼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愠怒出卖了他，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沈娇重新低头，手指在地上又抠了抠，好尴尬。
“是我突然分神了，下次不会了。”
语气比刚才诚恳几分，识海修复这件事容不得任何侥幸，今天要不是邬青璆来得及时，她这半年的努力可能就全白费了。
甚至可能倒退。
她是真的谢谢他。
也是这半年的进展太过顺利，叫她有些得意忘形。
邬青璆蹲在她旁边，看她片刻，从鼻子里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声音虽然依旧冷淡，好歹脸上的黑气散了大半。
沈娇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他嫌麻烦不肯续约她就惨了。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她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觉得老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
邬青璆都亲自进来找她了，外面今麒和两个厨娘肯定也急坏了。
她刚才那一波灵力外溢动静不小，螺音胆子本来就小，这会恐怕已经吓哭了。
她还是出去安抚一下的好。
但她又不能突兀地提出这个话题，沈娇决定没话找话。
“出来许久，我打算回府看看。”
她轻叹口气，语气努力恢复到平时的轻快状态：“芥子袋里的吃食空了不少，顺带补点货，仙尊可要一起？”
“不了。”
邬青璆的回答几乎是毫不犹豫，他跟着一起，情形就跟半年前的发展几乎无异。
到时，她也别想补货了。
“今麒，你若是方便，就带着吧。”
沈娇眨眨眼。
今麒是他的剑灵。
剑灵不能长时间离开剑身，这是仙界的默认铁律，所有剑修都知道。
就算今麒已经修炼到可以短时间独自外出的地步，但剑灵离开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楚。
哪个剑修会把自己的剑给旁人使的？
还是长期带走。
他已经这么信任她了？
他的剑灵，就这么让她带出去？
真不怕她做什么？
证明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有所成效，没有白费吧？
邬青璆显然没有在意她的目光。
已经站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她，语气又变回平日的风格。
“还不起来？”
沈娇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腿有点软，她撑了下膝盖才站稳，拍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焦灰，又伸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觉得自己没那么狼狈了，她才有工夫回应他前面那句话。
“哦，走吧。都惊动你了，他们在外面肯定也担心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出声。
真是说笑。
她能做什么呢？
抱大腿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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