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杀意

晨曦驱散了龙骨山外围弥漫了一夜的阴霾。
　　近山边缘的一处乱石高岗上，空气中暴虐的妖气明显稀薄了许多，前方隐隐可见巡天卫设下的镇妖石碑与警戒哨塔的轮廓。
　　“呼……终于到了……”
　　徐明与徐清兄妹二人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那片巨树参天、如凶兽巨口般的幽深山林，皆是升起一种恍如隔世的虚脱感。
　　“按照约定，我便送你们到这里。”
　　陈谦一袭黑衣立于高岗之上，语气平淡。
　　他手掌微微一翻，将一个几十斤重、用宽大如伞盖般的叶子严密包裹着的沉甸甸物件，丢到了徐明的脚边。
　　“这是……？”
　　徐明急忙伸手接住。
　　那物件极具分量，隔着厚厚的冰冷树叶，竟隐隐透出一股腥臭气味和一股庞大妖威散发开来。
　　徐清也是一愣，好奇地凑上前来。
　　“这是一颗黑水巨蟒的蛇胆，那头孽畜半只脚已经踩进了炼形层次，妖气极盛。”
　　陈谦神色自若地解释道：“若是拿到各大商会拍卖，至少能卖上一千两白银。若是配以珍贵草药入药，不仅能解百毒，更能大补气血，对你们父亲驱散体内残留的奇毒与调理损耗的本源有天大的好处。”
　　“上千两？还能辅助驱毒调理！”
　　兄妹二人闻言倒吸了一口气。
　　千两白银在沧县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更何况这等半步炼形大妖的蛇胆，也是极其罕见之物！
　　“恩公……这……这太贵重了！”徐明急忙双手捧起蛇胆，面露愧色与惶恐，“您救了我和二妹的性命，我等无以为报，怎能再收恩公如此重宝？”
　　陈谦淡淡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你不必多想，这并非白送，而是我的诚意。”
　　“诚意？”徐明微微一愣。
　　“不错。”
　　陈谦从来不做无意义的善举。
　　在这龙骨山中潜修屠戮了两日，他击杀的妖兽已不下百头，可因为形单影只，根本无法将那些庞大沉重的妖兽尸骸搬运出去。
　　每次击杀大妖，除了取走最精华的心头血与少许异骨之外，绝大多数价值连城材料只能被他挖坑掩埋。
　　可龙骨山气候诡异，妖气侵蚀极重，那些剥离下来的兽皮、兽肉与骨骼，若不及时用特殊秘药处理并运走，不过三五日便会彻底腐烂变质，一身精气灵蕴流失殆尽。
　　这在陈谦看来，简直是巨大的浪费！
　　若是靠他自己每次杀完妖兽再搬运出山寻找买家，不仅会耗费大量宝贵的时间，更会拖慢他突破的进度，根本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孙爷交代的斩妖指标。
　　而经过一晚上的接触观察，徐氏兄妹二人心性纯良，重情重义，在生死关头宁死不抛弃至亲，显然是可信之辈。
　　有其子必有其父，那卧病在床的徐家家主想必也不会是背信弃义之徒。
　　与其让那些大妖材料烂在山里，倒不如与徐家合作！
　　借用徐家在沧县的势力、人手与商道，快速对自己击杀的妖物进行销售与切割，转换成大把的金银、大补药材与修炼资源！
　　“我负责在龙骨山深处出刀猎杀妖兽，并做好隐蔽标记。你们徐家负责携带冰棺进山运送、切割并销售。”
　　陈谦看着徐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所有所得利金与换取到的资源，我七，你们三。”
　　三七分成！
　　徐明听完，眼眶骤然放大，倒吸了一口气！
　　看似陈谦拿了七成，可这对于如今内忧外患的徐家来说，绝对是机缘！
　　一位能当面锤炼横推炼形大妖的无上强者作为靠山，持续不断地提供源源不断的高阶妖兽材料！
　　只要这笔生意跑通，徐家不仅能在瞬间摆脱财政危机，更能借此彻底垄断沧县乃至周围数县的高阶妖材生意，一跃成为顶尖豪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你们父亲服下甘宁草与蛇胆后能够苏醒恢复。”
　　陈谦语气平静，眼神如刀：“若是他救不过来，或者你们徐家内部的烂摊子收拾不干净……这合作自然作废。”
　　这其中的风险陈谦自然清楚。
　　若是徐家家主未能苏醒，徐家被那些图谋不轨的长老撕碎，这颗蛇胆无非就是打了水漂。
　　但对陈谦而言，那不过是一颗过几天就会腐烂变质的蛇胆罢了，损得起。
　　徐明是个聪明人，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窍！
　　他紧紧将包裹的蛇胆搂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极其郑重地单膝下跪，朝着陈谦重重一叩首！
　　“恩公放心！”
　　徐明目光如铁，字字铿锵：“有了这甘宁草与半步炼形的大妖蛇胆，家父定能苏醒复原！有家父坐镇，族中那些跳梁小丑弹指可灭！”
　　“顺利的话，不出三日，徐明定然亲自带着家族最核心、最忠诚的猎手队来到此处，履行我等的约定！”
　　一旁的徐清也是红着眼眶，深深弯腰施礼：“恩公大恩，徐家不忘！”
　　“去吧。”陈谦挥了挥手。
　　兄妹二人不再拖沓，紧紧抱着救命的甘宁草与蛇胆，化作两道疾风向着山外巡天卫的防区飞奔而去。
　　……
　　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荒原尽头，陈谦收回了视线。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遮天蔽日、充满腥风血雨的龙骨山。
　　“呼”
　　陈谦吐出一口白气，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密集的爆鸣声。
　　紧接着，陈谦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淡青色的真炁顺着特定的经络晦涩运转起来。
　　“五行起卦，指迷寻路！”
　　一道微弱却玄奥至极的五行八卦虚影在他的指尖一闪逝。
　　【提示：五行起卦（大成），经验值+1】
　　看着面板上跳动的经验值，陈谦自嘲地笑了笑。
　　这门【五行起卦】还是他早期在实力孱弱时使用的小技艺。
　　当时他实力不够，身陷重围或迷局时，根本无法靠武力硬破死局，只能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玄学卦象来为自己指引一条微弱的生路。
　　而如今，他已横推炼形大妖，实力今非昔比，自是不需要再靠运气来苟延残喘。
　　但这到底也是一门记录在面板上的技艺，多刷刷经验，待到将其推演至“大圆满”乃至更高境界后，指不定能演变一个更强的特性也说不定。
　　随着卦象的光芒在指尖散去，陈谦双眼微闭，脑海中关于龙骨山西麓的地形与气机反馈清晰地浮现出来。
　　幻影迷踪！
　　脚下踩出玄奥的轨线，陈谦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凭空消失在原地，向着龙骨山西侧呼啸而去！
　　经过这两日无休止的疯狂猎杀与推演，陈谦早已将这龙骨山东麓与西麓外围的妖魔势力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这龙骨山外围，大致被四大强悍的炼形妖魔势力所瓜分。
　　北边栖息着庞大的【黑齿狼族】。
　　狼王乃是炼形层次的绝顶大妖，凶残狡诈。
　　若是单打独斗，陈谦有九成把握将其当面打死。
　　但麻烦在于狼族嗜血团结，动辄便是成千上万只悍不死死的狼崽子形成狂暴兽潮。
　　冒然杀过去，很容易被无穷无尽的低阶狼妖活活耗尽。
　　东边则是【血蝠洞】的领地，盘踞着一头炼形层次的【展翅血蝠】。
　　那玩意儿乃是飞禽大妖，天生占据空对地的绝对优势，飞行速度极快，尖声超声波更是能震荡神魂。
　　若是不能一击必杀，一旦让其飞上高空，陈谦目前缺乏飞行手段，极难处理。
　　而西边……则栖息着两头炼形层次的【赤煞凶虎】！
　　是一公一母的双生大妖！
　　“西边的两头凶虎，虽是同进同退，但到底是陆生猛兽。”
　　陈谦在密林间快速穿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两头凶虎领地意识极强，只要运用得当，便能设法将它们诱骗分散，做到逐个击破！”
　　相较于难缠的狼群和灵活的飞禽，西边的双生凶虎无疑是眼下最完美的猎杀目标！
　　心念至此，布置后各类后手与陷阱手段！
　　然而！
　　陈谦眉头猛地一皱！
　　“嗯？有东西在快速接近？并且……目标极其明确？”
　　陈谦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脚下【幻影迷踪】轰然爆发，身形如一缕轻烟般飘退数十米。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过了三息工夫！
　　上方的密林树冠轰然炸裂！
　　数十只通体漆黑、泛着诡异红光的铁羽乌鸦如狂风暴雨般从高空扑了下来，嘎嘎狂叫着，死死盘旋在陈谦隐藏的那片灌木丛上方！
　　紧接着，四周的灌木乱石间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十多头凶悍的低阶妖兽如发了疯一般，直奔陈谦藏身的位置扑杀而来！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陈谦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早已将身上的气味与真炁波动彻底抹去，就算是炼形大妖凭嗅觉也绝不可能这么快精准定位！
　　“不对……是那些乌鸦！”
　　陈谦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高空盘旋的那群铁羽乌鸦。
　　那些并不是普通的鸟类！
　　龙骨山深处高树林立，虫鸟遍布，这些不起眼的小型禽鸟遍布整座大山，早已成了大妖们遍布全山的无死角眼线！
　　陈谦先前斩杀赤鳞巨蟒、闹出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已引起了山中大妖们的绝对警惕，直接催动了全山的禽鸟进行毯式搜寻！
　　“该死，只要在山林里活动，就逃不过这些畜生的眼睛！”
　　陈谦脸色一沉，不再隐藏，右手长刀横空一划！
　　“噗嗤！”
　　璀璨的刀罡冲天而起，瞬间将扑上来的数头妖兽与半空中的几只乌鸦绞成碎肉！
　　杀出重围后，陈谦将【幻影迷踪】施展到了极致，在山林间化作一道道金光残影狂飙，试图借着繁茂的树冠避开高空的视线。
　　可不管他如何变向，如何藏匿，高空中总会源源不断地飞来新的铁羽乌鸦，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声，如同无形的地标一般，死死锁定了陈谦的位置！
　　“嘎嘎嘎！他在那里！”
　　“快！围上去！别让他跑了！”
　　漫山遍野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疯狂响应！
　　狼嚎、虎啸、蛇鸣……受那些飞禽眼线的指引，成百上千的低阶妖魔如滚雪球般从各个山头疯狂涌来！
　　五头……十头……五十头……一百头！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工夫，陈谦沿途斩杀了数十头妖物，但前方的道路却被密密麻麻的妖潮彻底堵死！
　　前后左右，漫山遍野皆是腥红的兽瞳与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章庞大的死亡之网，正以惊人的速度收紧！
　　“呼……呼……”
　　陈谦停下了脚步，立在一块倒塌的巨石之上。
　　身上的黑衣早已被泼洒的妖血染得斑驳陆离，狂暴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即使他实力已经不俗，但在这种永无止境的围剿与追杀下，体力与真炁也在急剧消耗。
　　周围的妖物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整座山谷挤得水泄不通。
　　几头半步炼形的高阶狼妖隐藏在兽潮后方。
　　一步不查，竟然真被这群畜生逼入了真正的死局！
　　由于过度催动真炁与长时间厮杀，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双眼之中不知不觉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鲜红血丝！
　　“嘎嘎！人类！你的气血衰败了！”
　　高空中，一只体型巨大的乌鸦精发出刺耳的嘲弄：“杀了我龙骨山这么多人，今日便将你剔骨抽筋！”
　　咆哮声中，数十头凶悍的黑甲妖彘与血狼同时发难，带着凶气，从四面八方朝着陈谦轰然扑杀而来！
　　压迫！窒息！死亡！
　　绝境之下，陈谦脑海中的暴戾与凶性被彻底激活！
　　“区区一群畜生……也敢审判我？”
　　陈谦低沉地吼出了一声，那声音沙哑得如同一头濒临狂暴的孤狼！
　　轰！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极致压迫下，陈谦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撕裂开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气机自他心脏深处如火山般喷薄而出！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斩杀上百头大妖所积攒沉淀在骨髓深处的滔天杀意！
　　在这极致的危机刺激下，这股沉睡的杀意被彻底点燃、凝练！
　　【新技艺：杀意（入门）！】
　　以滔天杀念统御气血，打破肉身枷锁！
　　开启状态下，五感大幅度提升，力量、速度、反应神经全方位增幅！
　　但长时间使用易受杀意反噬。
　　伴随着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炸开，陈谦只觉一股炽热无比的狂流瞬间冲垮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就像是在干涸的身体里猛地注射了一剂极其狂暴的肾上腺素！
　　“吼！”
　　陈谦仰天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狂暴低吼！
　　他原本漆黑如墨的双眸，在这一刻瞬间被妖异刺目的猩红所填满！
　　周身原本覆盖的金色【金光神咒】，在这一刻竟染上了一层令人心胆俱裂的猩红杀气，化作了一尊自地狱走出的修罗！
　　泼洒在脸上的冰冷妖血被陈谦身上爆发出的炽热杀气瞬间蒸发成弥漫的血雾！
　　在杀意开启的刹那，陈谦只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了！
　　原本快如闪电扑来的数十头妖兽，在他的猩红双眼与暴涨的【五感】捕捉下，动作竟奇迹般地变慢了数倍！
　　连它们肌肉的颤动、呼吸的停顿乃至空气中气流的撕裂轨线，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力量在暴涨！速度在攀升！心脏如擂鼓般狂暴跳动，将无穷无尽的力量输送到每一根肌纤维之中！
　　“死！”
　　陈谦右手长刀与左手剑指同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猩红光华！
　　杀意倾泻！
　　一道血红色的半月形刀罡以陈谦为中心，朝着四周漫山遍野的妖潮轰然炸裂开来！
　　远处，三头炼形大妖也在往这儿赶来！
　　陈谦当然也已经感受到。
　　边杀边退，向一处峡谷裂缝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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