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跟你走
韩娟又说了一句南越话。
顿时,地上的吴大器明显胳膊的用力又加了不少,那老爷们眼看着变的脸红脖子粗的。
马成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独臂男人,没有再多问什么。
得了,就这样他还不明白么,谜底都摆在谜面上了。
这肯定是个没安排转业,是出了点事,导致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越战老兵。
毕竟自打从九十年代一开始,华国就在库库的裁剪军队。
而华国的陆军在当时的单兵作战能力,那是众所周知的世界第一。
大量经历过越战,反击战,打印战的老兵在部队里一辈子除了打仗啥也不会,你把他们裁员走了,什么都不会。
因此后来,很多这样的老兵到了港台一带,就成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圈仔,到了老美那边,就成了华人帮。
所以说,你再厉害的黑帮,到最后的骨干都是正规军……
看着地上这个老爷们,马成嘬了嘬牙花子。
吴大器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三百斤苞米不说轻而易举,但是抱起来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不是问题。
能一下子把吴大器顶一个跟头,这哥们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想了想,他转过身,朝陈悦婷她们坐的那张桌子扬了一下下巴。
“你们仨先出去吧。”
男人谈事女人在场一个是耽误节奏,在一个也不安全。
反正刚才这一顿闹腾,老板和旁边桌的人都走了,就剩下他和地上这爷们了。
这年头又没个摄像头,正好这个饺子馆就成了一个密室。
陈悦婷愣了一下。
因为着急,陈大校花手里的筷子一直都没放下。
她就怕出事,心里一直想着要不要上去帮忙。
一听这话,小丫头目光在马成和耿爱国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其实很想说说点啥,但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毕竟,在她眼里,马成安排的一切,她都愿意去做。
而陆凝儿倒是更快一些,她是真害怕啊。
马成说完这句话,她就已经站了起来,咬了咬下唇,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老公,那,那你小心点啊。”
她说完这句话,拉了拉陈悦婷的袖子,又看了一眼韩娟。
韩娟看了一眼马成,什么都没说。
对她来说,马成的话就是圣旨,马成说啥她干什么。
随后,三个人一前一后掀开油渍麻花的棉线帘子走了出去。
行了,三个娘们都走了,这就好说了。
马成偏过头,冲还保持着压制姿势的吴大器点了一下头:
“行了,松开他吧。”
吴大器看了马成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才慢慢松开了手。
他也没反问什么他很危险之类的话,他妈临走的时候都跟他说了。
听你们老板的话,这是第一位的。
不过,为了提防这个独臂汉字,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小心。
显示动作很稳的后退了半步,但也没有完全离开可及的范围。
吴大器两只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个独臂汉字的肩线和手肘。
但凡这老小子要是有啥暴动,他能一个窝心脚踢过去,保证让他丧失战斗力。
嗯,其实吴大器就会这几招,大擒拿,窝心脚,还有一个说出来你们魔丸一凉的招数。
但是这几招还真好用。
耿爱国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因为他只有一个胳膊,看着有点狼狈。
他也没着急站起来,而是蹲下身,先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又弯腰捡起那只搪瓷缸子。
他先翻过来看了看缸底有没有磕裂,然后拿袖子擦了擦缸沿上沾的醋渍,才直起身。
看得出来,这个搪瓷缸子好像对他挺重要的。
直到最后,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布的工作服。
刚才那一下,给他前襟整的被饺子汤洇湿了一大片。
混了酱油汤色的汤汁顺着布料纹理往下淌,在衣摆边缘凝成一滴,滴在瓷砖地面上。
他叹了口气,拿手背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我有疯病,一听见南越话就发狂。”
他说完这句话,偏过头看了吴大器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那双还微微攥着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兄弟是个厚道人。
这手擒拿,只抓人不伤命,老江湖了。”
不得不说,吴大器的这手擒拿,在耿爱国眼里绝对是十分老道的,要是每个几十次上百次的演练,绝对练不了这么炉火纯青。
真是没想到啊,这小子虽然别的战斗把式都挺粗糙,唯独这个擒拿手十分熟稔。
这得擒拿了多少人才能练出来啊。
而吴大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来到马成身前站定。
二马成拉开椅子坐下来,倒了一杯热水,搁在耿爱国面前:
“没事,不打不相识。
我的人打了你,我该跟你道歉。”
耿爱国没有接那杯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摇了摇头:
“我吃了你请的饺子,既然承了你的情,那就不用说什么道歉了。”
他说着,把那杯水端起来,一口喝干。
这水喝了,就是给了个人情,这事情翻篇了。
马成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慎重了一些:
“你现在没地方去吧?我给你安排个地方。”
耿爱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马成,也没说别的,直接就点了点头:“好。”
马成倒是有点意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哎哟,你倒是挺痛快。”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尤其是老兵的想法,不得怀疑这里有没有诈吗?
耿爱国苦笑了一声,把那只空袖管往里折了一下,压在膝盖底下。
声音带着一种被磨过了太多次之后才有的平淡,一听就是遭了罪的人: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痛快的。
本来就是个枯枝,有啥不痛快的。”
枯枝,这玩意的读音应该是枯叉,指的就是没胳膊或者是没有手肘的人。
结果没想到,他刚说完这句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紧接着棉线帘子被一把掀开了。
登时,一个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腰扎武装带的中年警察大步迈进来,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制服的年轻人。
现在的乘警还没强制统一换装,铁路乘警还是穿着蓝衣服。
打头的那个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一旁翻倒过又被扶起来的桌子、地上还没擦干净的饺子汤渍。
这一看就是打架了啊!
至于打架的人是谁……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先看了看马成的衣服,嗯,这是个有钱人。
等转回了耿爱国身上那片洇湿的前襟上,眉头皱了起来:
“是不是有人闹事?谁报的警?谁报的警!”
耿爱国的后背绷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攥紧了。
他最烦的就是警察。
就在这时,马成已经站起来了。
手里攥着一盒烟,他走到打头的那个警察面前,马成语气客气而从容的散了几根过去:
“警察同志,没事没事。
这位同志有点智力问题,闹了点事,现在我们已经和解了。”
而打头的警察没有接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耿爱国那只空袖管上,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
“不行。你说和解就和解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非法迫害残疾人?
还有这个——从哪来的?身份证有吗?
别废话,赶紧跟我走。”
哎,难得碰见个肥羊,好歹杀个烟钱出来啊。
而马成一听这话干脆的把烟收回来,没有点,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这样——你们先等我一下,我有急事去找一下邱干事。”
一听邱干事,那个警察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一眼马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吴大器,脸上那种刻板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蛰了一下。
嗯,估计这东西可能较权势。
乘警当时就换上了一副和缓得多的样子:
“哎呀——这个——按规矩,您这种情况是必须第一时间跟我们走的。
您看您有什么事情,方不方便跟我们回所里调查一下?邱干事那边我们帮您去通传啊?”
这就是给台阶了。
马成沉吟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我马上要去羊城,可能是没什么时间。”
警察的腰弯了一下,连声说:
“哎呀那没事没事——这样,等您回来的。
那你们慢慢吃,我们这就走了。”
他说着转过身,朝身后那几个人一挥手,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棉线帘子掀开又合上,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里由近及远,很快被候车大厅里的广播声盖过去了。
马成站在桌边,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身来,拿起桌上那只提包,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行了走吧,我给你找个地方去。”
耿爱国站在原地,看着马成把提包从脚边拎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空荡的袖口,又抬起眼,看了一眼马成,点了点头。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生死都看淡了。
“好,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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