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沈明薇异地四年，我们每次见面，她第一句话都是。
“你瘦了，个子也矮了。”
朋友得知后，开玩笑说道。
“说不定她还有个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壮。”
原本这只是一句调侃，我却真的听了进去。
横跨三千公里，跑到沈明薇外派的地方找她。
却意外发现她和一个小男生散步，肩并着肩。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先是去了人满为患的球赛，排队打卡留念。
而面对我时，沈明薇总是不耐烦拒绝，觉得浪费时间。
随后，他们又去到一家餐厅坐下。
沈明薇贴心地为他拉开椅子，用热水给他消毒碗筷。
甚至上菜时，也会下意识把他爱吃的，推到他旁边。
这是我们在一起八年里，我第一次知道她能如此体贴。
见沈明薇在饭桌上侃侃而谈，分享她工作的不顺心和遇到的趣事。
我下意识低头，看着沈明薇惜字如金的短信。
“上班了，吃饭了，午休了。”
忽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于是我翻出外派的邀请，点了下去。
有瑕疵的爱情，我不要了。
......
我走到沈明薇面前时，她刚往那男生碗里夹菜，嘴角还带着笑。
看见我，她怔住了，手僵在半空。
“宋…宋津年？”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那个小男生，做自我介绍。
“我叫宋津年，是他的男朋友，你呢？”
“你…你好，我叫陆知衍，是沈总的下属。”
说到最后，他音量明显低了很多，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正要继续问，沈明薇出声制止了我。
“宋津年，你差不多行了。”
我看着她眼中的怒火，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我女朋友和一个男生单独吃饭。
行为举止还格外亲密。
我连问的资格都没有吗？
还是她在气，气我的突然出现，打搅了这一切？
我没再说话，只是靠着椅背，觉得有些累。
沈明薇将小男生送出餐厅，直到亲眼看着他上了出租车。
才重新返回，坐到我面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她语气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然我可以去接你。”
说着，她就要拉我的手，却被我躲过。
“告诉你？”
“要是告诉你，我还能看见平日对我沉默无语的女友，原来还有这么话多的时候？”
不等沈明薇作出解释，我又继续冷笑着说道。
“每次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吃饭，你全程都只顾着自己。”
“你看不到菜上有我不能吃的香菜，看不到我杯子里的水空了。”
“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比谁都殷勤，连椅子都亲自拉。”
我字里行间的讽刺很浓，沈明薇下意识皱眉，有些不耐。
“我们就是同事间吃个饭，你至于吗？”
“至于，因为你对他做的那些，从没对我做过。”
我坦诚表达出不满的地方。
天真地以为沈明薇多多少少有点愧疚，向我道歉。
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性子，试图敷衍了事。
“知道了，我以后会多多照顾你。”
“多给你添水，拉椅子，行了吗？”
我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连生气都显得格外无力。
“来都来了，我带你到处转转？”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如常，像是忘记所有矛盾地开口问道。
又是这样。
每次一有争执的时候，她都习惯用新提问盖过。
比如沈明薇跟我说发烧躺在家，微信步数却高达了三万步。
我揣着不安的心情，给她打去电话，想要问个明白。
“你骗我说在家，其实去哪了？”
她笑了笑，随意搪塞我。
“乱想什么呢？”
“听说你们那新开了家咖啡厅，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尝尝。”
又或者是一贯用黑色头像的她，突然反常换了卡通形象。
我隐隐担心，自嘲说道。
“你是不是真的遇见比我高，比我壮，还比我有趣的男生啊？”
她依旧没正面回答，只是在电话那头问道。
“你们公司端午调休吗？”
“调休。”
“那没办法见面了，太累。”
回过神，她的视线早已不在我身上。
而是一直盯着掌心的手机，不断敲字发信息。
我笑了笑，起身推门走了。
2
“宋津年！”
她追了出来，急忙拉着我的手腕，逼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不喊我一声。”
“这里这么大，你人生地不熟，迷路了怎么办？”
原来她也知道这里很大，知道我对这里不熟。
那为什么在她生日，我满心欢喜攥着惊喜来时。
她一句工作抽不开身，就把我打发了？
那天，我站在高铁的出站口，茫然到不知所措。
我特意请了三天的假，坐了八个小时的高铁。
却连对方的人影都见不到。
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又孤零零地回去。
现在看来，是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有其他人陪在她身边吧。
回过神，我不动声色抽出手，和她拉开距离。
“你很忙，我不打扰你。”
“你又在闹什么？”
我的抗拒，在沈明薇眼里成为了无端冒起的脾气。
“是，刚刚是我没把握好同事间的分寸，我向你道歉。”
“但我们别吵了行吗，我带你好好逛，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你想怎么发泄，我都陪着你。”
话落，她从背后抱住我。
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蹭了蹭。
“别闹了，我只喜欢你的，好吗？”
我沉默了片刻。
最后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轻声说道。
“好。”
沈明薇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拉着我在街头走。
她似乎很得意。
无论发生天大的事，我都会被她这个小小的示好举动所折服。
哪怕是我被职场霸凌，她却因工作忙，故意没接我哭诉的电话。
哪怕是我们早就约好了一起过纪 念日。
她却在我洗完头，换好衣服，捧着花在她楼下等时。
突然跟我说没法赴约，不去了。
可我却无一例外，最后选择了原谅。
因为爱她，所以甘愿独自吞下所有委屈。
但现在，我只是觉得很累，懒得继续争执。
路过一家西装定制店时，我下意识停在窗前。H
脑海里不断幻想着与沈明薇结婚的场景，会是什么样。
“你穿不上，你太瘦了。”
忽然，一句半嘲讽半玩笑的话，生生刺进耳朵。
“而且你个子也矮，不适合这种高档西装。”
“你穿不出那种感觉。”
我愣在原地，想起我们每次见面时。
她那两句“你瘦了，个子也矮了”。
“确实，我没有陆知衍壮，也没有他高。”Ħ
我忽然没有了畅想未来的心思。
只觉得沈明薇在故意恶心我。
“你那么喜欢他的话，就去找他吧。”
“何必在这挖苦我。”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眼神像在觉得我事多。
“我哪句话提他了？”
“宋津年，你就算不想和我逛，也没必要故意找茬吧。”
“我平时上班都够累了，难得休息还要被你这无理取闹的性子折磨。”H
折磨？
原来我的不安，我的难过，对她来说是折磨。
“是，我找茬。”
“那就别逛了。”
说完，我大步往前走，没回头。
沈明薇刚想跟上，手机响了。
她有些纠结地盯着我的背影。
挣扎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接通电话。
“你别怕，我现在就过来！”
光听她那温柔的语气，不用想，我就知道是陆知衍。
她舍得对我发火，对我讲狠话。
却舍不得对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
到底是上司和下属，还是别的关系。
我不想再问，也懒得问了。
我随便找了个酒店办理入住。
刚拿着行李到房间，沈明薇的信息来了。
“你先找个酒店住，地址发我。”
“我晚点就过去看你，给你带一次性用品。”
恍惚间，我们好像又回到热恋期。
她记得我的洁癖，记得我不喜欢用酒店用品。
于是什么东西都会提前为我准备好。
可视线落在她那卡通头像时，我忽然一阵恶心。
随即略过她的信息，翻出了上司的聊天框，敲下几个字。ʜ
“我接受外派，哪怕是国外。”
3
“确定吗？”
上司对我突然的想法转变，感到震惊。
“没有一年半载，是不能回来的。”
“确定。”
发完这两个字后，我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躺在床上。
这晚，沈明薇都没有出现，也没有再发一条信息。
倒是我在抖音同城，刷到了陆知衍新发的作品。
“不再依赖上司，算长大吗？”
配文是他坐在路边，一只纤细的手在给他解下磨脚的球鞋。
相爱八年，我太熟悉这双手。
以至于我看到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是沈明薇。
或许是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他在评论区自顾自说了很多。
“上司总是特别照顾我。”Ң
“她知道我球鞋磨脚，特别给我买了新的，还是全球限量款！”
“甚至把我送回家后，她又用冰袋帮我敷脚，好贴心，我好爱。”
我怔了几秒，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把这些全部截屏，一并打包发给沈明薇。
“没想到沈总对下属怎么关心，我都要磕上了。”
“既然陆弟弟那么爱，我直接送给他就好了。”
信息刚发出，沈明薇的电话就像疯了一样打来。
我没有接。
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ҥ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人敲响，伴随着沈明薇的声音。
“津年，是我！”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打开门，她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很久。
“他…他年纪小，发着玩的。”
“他年纪小，你也年纪小？”
“他不懂保持距离，你也不懂？”
我毫不留情地回怼，让她脸色一僵。
“沈明薇，你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吧。”
“宋津年，你在胡说什么！”
她几乎是怒吼出声。
我没理会，而是把陆知衍发的所有抖音，一条条念给她听。
“今天是上司生日，她居然同意我陪她过，她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今天端午调休，我随口一句想爬山，上司就陪我一起。”
“中途我实在没力气，她竟然牵着我的手拉我，她的香味让我好安心。”
原来她骗我在忙，是因为把时间都给了她。
哪怕我母亲病重，危在旦夕。
我一个人躲在楼梯间，不知所措地给她打电话哭泣。Ҥ
我说，我好怕，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很似身不由己。
“我也想陪你，但我真的抽不开身，等我忙完好不好？”
思绪回笼，我自嘲笑出声。
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发怒于她的欺骗，还是悲伤自己的失恋。
“我…”H
“对不起，津年…”
见我没有反应，她急了，伸手抱住我。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了！”
“我明天就把他调走，让他去分公司，我们再也不会碰面！”
我推开她，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没有以后了。”
4
“你什么意思？”
沈明薇僵在原地，脸色很难看。H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字面意思。”
“就为了一个刚出社会的小男生，你至于吗？”Н
“我都说了会把他调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明薇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看向我。
好像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我无理取闹导致的。ʜ
我不再说话，只觉得很累。
心口像被塞了团东西，难以呼吸。
“行，不说话是吧，那以后都别说了！”
沈明薇摔门而去，力度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我笑了，随后像失去所有力气，滑落在地。
次日清早，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办理退房。
刚转身，就在大厅看见了沈明薇和陆知衍。
陆知衍跑到我面前，满是愧意地向我弯腰道歉。
“对不起津年哥，我不应该发那些东西。”
“我和沈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单方面的崇拜，你不要多想！”
只是崇拜吗？
我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平静点了点头。
“好。”
“人家都道歉了，你也别闹了。”
沈明薇径直走向我，揽住我的胳膊。
“昨天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今天是部门聚餐，你也跟着来吧，当散心了。”
我刚想拒绝，她就自顾自拿着我的行李箱，塞到后备箱里。
上车时，陆知衍下意识坐在副驾。Ң
我没有出声，直到沈明薇发现我安静得出奇，才不紧不慢解释道。
“他晕车，所以喜欢坐副驾。”
我抬手按下车窗，伴随着风声说道。
“我也晕车。”Ȟ
沈明薇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到了场地，人已经聚齐，很热闹。
看到沈明薇和陆知衍的瞬间，大家立刻空出两个紧挨的座位，起哄道。
“这里这里，小情侣就是要坐一起！”
“不然等一下剥虾的时候，沈总要费好大劲才能放人家碗里呢。”
话落，沈明薇下意识看向我，像是观察我的反应。
可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找了个角落的空座，入座。
见沈明薇出神，大家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小声嘀咕着。
“这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跟他们一起来的，应该是沈总朋友吧。”
闻言，我抬头看向沈明薇，她没反驳。
原来相爱八年的男朋友，在她心中，只是算个普通朋友。
上菜时，大家都紧挨着坐，只有我身旁空空。
服务员端着热锅走到我身边。
他刚要放，陆知衍猛地叫出声：“好烫！”
服务员吓得一抖，失手将锅摔在地上。
滚烫的汤汁尽数溅在我腿上，烫出一个个水泡。
我疼得眉头皱起，呼吸渐重。
下意识向沈明薇求助。
“沈明薇，我…”
却发现她的心思全在陆知衍身上。
“怎么样，还疼吗？”
陆知衍被热水烫到，她就急切地拉着他到洗手池冲冷水。
我被烫出水泡，裤子都脏了一截，她却看不到。
我忽然觉得这餐饭，不过是看他们作秀。
于是瞬间没了胃口，磕磕绊绊往外面走。
我找到沈明薇的车，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
“津年！”Н
沈明薇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一声不吭就走，甩什么脸色啊！”
“你知不知道全部人都看着！”
我笑了，字里行间都是嘲讽。
“原来你还看得见啊，我以为你眼里只有陆知衍呢。”
沈明薇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叹气。
“他那是被烫到了，我帮个忙而已。”
“那我呢？”
我掀起自己脏了半截的裤子，露出腿上的水泡。
“你知道关心下属，不知道关心男朋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对。”
“宋津年！”
她紧紧皱着眉，眼间都是烦躁。
“那你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我不会带你去医院吗？”
“而且你都这么大了，真有点事不会打120？”
面对陆知衍就是贴身照顾，轮到我就是自己处理。
我忽然觉得这八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见我拉着行李往外走，沈明薇立刻挡住我的路，伸手拉我。
“好了，别闹了，我陪你去医院。”
话刚落，几个员工就急匆匆跑了出来。
“不好了沈总，知衍不小心吃了海鲜，现在全身过敏。”
“浑身都是红点！”
那只在我腕上的手，此刻正一点点松开。
见她明明急得不行，却要硬装不在乎的模样，我笑了。
“你去吧。”
闻言，沈明薇如释重负，立刻顺着我的话往下接。
“那你先去医院，我很快就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奔向陆知衍身旁。
我看着她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不再犹豫。
打车去了机场。
即将起飞时，我给沈明薇发去最后一条短信。
“沈明薇，我们分手吧。”
随后将手机卡取出，用力掰断。Η
以一种近乎强硬的方式，彻底中断这八年的感情。
5
另一边，沈明薇正低头给陆知衍处理过敏的手臂。
他整条手臂都是红疹，有些地方甚至被他自己抓破了皮。
沈明薇拿着棉签，动作很轻。
“疼吗？”
“有一点。”
“忍一下，马上就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单手掏出手机，随意扫了一眼。
是我的短信。
“沈明薇，我们分手吧。”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陆知衍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她。
“沈总？怎么了？”
她没说话。
眼睛死死盯着那七个字。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读了一遍。
可那些字没变，意思还是分手。
她退出短信，点开我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你又闹什么？”
信息刚发出，就弹出红色感叹号。
她愣住了。
又发了一遍。
还是红色感叹号。
我被拉黑了。
沈明薇的心猛地往下沉，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拨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她连拨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是冰冷的机械声。
沈明薇的手开始抖，呼吸急促。
陆知衍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津年哥说什么了？”
她没回答，起身走到走廊外。
沈明薇不甘心地换着号码打，可那道机械声始终不变。
手机慢慢从耳边滑下来。
她低头看着我的号码，脑子里一片空白。
号码不存在？
什么意思？
为了和她彻底断干净关系，我竟不惜注销号码？
陆知衍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沈总，津年哥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没说话。
“我去跟他解释，我跟他说清楚，我们只是同事…”
“不用了。”
沈明薇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哑。
“他不会听你解释的。”
“那怎么办？你们真的分手了？”
她没回答。
转身走回急诊室，坐到椅子上。
陆知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的聊天框里，那行红色感叹号格外刺眼。
处理好陆知衍的过敏，已经是深夜了。
沈明薇送他回公寓。
车停在楼下，她没下车。
陆知衍解开安全带，看着她。
“沈总，你要不要上去坐坐？”H
“不了。”
“沈总，津年哥他…”
“不说他了。”
陆知衍抿了抿唇，手搭在车门上，没有打开。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沈明薇，我喜欢你。”
沈明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从进公司第一天就喜欢了。”
陆知衍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过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某种期待。
沈明薇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陆知衍，你不是知道我有男朋友吗。”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Ĥ
“就算分手了，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Ή
6
陆知衍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可你对我那么好…你陪我过生日，你带我去爬山，你给我换鞋…”Η
“那些事，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做。”
沈明薇的语气很平静。
“你是我下属，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应该照顾你。”
“但那是责任，不是喜欢。”
陆知衍的眼眶红了。Н
“你骗人。”
“我没骗你。”H
“如果你不是我下属，我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重。
陆知衍愣住了。
“沈明薇，你怎么能这样…”
“对不起，我不该给你那些错觉。”
她递了纸巾过去。
陆知衍没接，自己用手背擦了眼泪。
“所以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没有。”
“那爬山那次呢？你牵着我的时候，你看着我笑的时候，都是假的？”
“都是出于照顾。”
沈明薇看着前方，声音很低。
“我以为你能明白。”
“是我想多了。”
陆知衍哭了出来。
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明薇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她没追。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我的聊天框还是那行红色感叹号。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闭眼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全是我最后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Ȟ
第二天，沈明薇飞到我的城市。
下了飞机，她直奔我的公寓。
她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阿姨探出头来。
“你找谁？”
“请问住这间的男生去哪了？”
“你说小宋啊？他前几天搬走了。”
沈明薇愣住了。
“搬走了？搬去哪了？”
“不知道，他把房子转租给我侄子了，说是要去外地。”
“他有没有说去哪？”
“没说，走得挺急的。”ʜ
沈明薇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掏出手机，给我发了条微信。
红色感叹号。
她又拨了我的号码。
不存在。
她站在走廊里，茫然到不知所措。
就像那时我跑去给她过生日，她却丢下我，不闻不问的样子。
最后，她找去了我的公司。
前台认识她，以前她来过几次。
“你好，我找宋津年。”Ή
前台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宋津年外派了。”
“外派去哪了？”
“这个我不能说。”
“我是他女朋友。”
“前女友吧？”
前台的语气有些冷。
“他走的时候说了，如果有人来找他，特别是你，不要告诉你在哪。”
沈明薇的心沉了下去。
“他真的这么说？”
“是，他说你们已经结束了。”
她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又松开。
“求求你告诉我在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前台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去了国外，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欧洲那边。”
“欧洲哪里？”
“这个我真的不能说，他交代过的。”
沈明薇道了谢，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她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她出了神，像在想些什么。
欧洲。
我去欧洲了，没有告诉她，而是独自走了。
但她没有放弃。
她翻遍了我所有的社交账号。
抖音、微博、小红书，甚至ins。
一个一个翻。
翻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
我的账号要么注销了，要么停更了。
就像这个人从互联网上消失了一样。
第三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欧洲留学。
她费了好大劲，才联系上那个同学。
对方一开始不肯说。
后来经不住她软磨硬泡，终于松了口。
“津年在法国，里昂。”
“他在那边做什么？”
“外派，分公司在这边。”
沈明薇记下了地址，挂了电话就开始订机票。
飞了十几个小时后，她终于落地里昂。
7
她看不懂法语，连路牌都不认识。
靠着翻译软件，一路问到了我公司楼下。
她在门口等着。
从下午等到晚上。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她终于看见我出来了。
我穿着一件灰色大衣。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低着头看手机。
我胖了点，气色也好了很多。
她站在路灯下，心忽然跳得很快。
我走得很慢，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抬头看见了远处的灯光。
然后看见了她。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Ԩ
然后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津年。”
我没停。
她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臂。
“你听我说…”
“松手。”
我的声音很冷。
但她依旧不肯松。
好像松了，我就会彻底消失了。
“我来接你回去。”ҥ
“回哪？”
“回家。”
我笑了，转过身看着她。
“沈明薇，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那是我们的家。”
“没有我们了。”
我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眼里的光暗了，身子有点发抖。
“津年，我知道我错了。”
“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似乎很久没睡好过，眼里满是红血丝。
整个人透出深深的疲惫。
我叹了口气，随后轻声说道。
“沈明薇，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她没说话。
“因为这里没有你。”
“没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她站在公寓楼下，不肯走。
已经凌晨了。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她还在楼下。
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应该是没睡。
“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原谅我。”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下班回来，她还在。
连着好几天，每天都来。
站在楼下，有时候站一整天。
我不理她，她也不走。
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下班回来，看见她站在雨里。
浑身湿透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不躲雨？”
“我怕你回来的时候看不见我。”Ȟ
她把袋子递给我。
“你以前说过，喜欢吃这家的面包。”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我看着那个袋子。
那家面包店我以前确实很喜欢。
曾经让她帮我买过。
她说太远了，不愿意去。
现在她从中国飞了十几个小时，来这里。
在异国的街头，找到了那家面包店。
我接过袋子，没有打开。
“沈明薇，你回去吧。”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走。”Ή
“那你就站着吧。”
8
我转身上楼了。ң
第二天，我公寓门口多了一束花。
是我以前最喜欢的绣球。
第三天，是保温杯。
她知道我不爱喝凉水。Н
第四天，是一条围巾。
我冬天怕冷，脖子上总是空空的。
第五天，是润喉糖。
我嗓子不好，一换季就咳嗽。
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曾经跟她说过的。
她那时候都敷衍过去了。
现在全都记起来了。
同事们知道了这件事，都来问我。
“你女朋友从中国追过来了？好浪漫啊。”
“你们和好吧，她看起来真的很爱你。”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有一天，她在楼下等我。
见我出来，连忙跟上。
“津年，你就跟我回去吧。”
“我说了不回。”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沈明薇，你以为你在这里站几天，买几样东西，我就会原谅你？”
“你以为你从中国飞到法国，我就会感动？”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没说话。
“我一个人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你在陪陆知衍。”
“我一个人蹲在高铁不知所措的时候，你在和他过生日。”
“就连我母亲病重临终的时候，你都不愿意来看我妈一样，而是陪他爬山。”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没有接吗？”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Ҥ
“现在你知道了。”
“然后呢？”
“你以为你来了，我就会跟你回去？”
“沈明薇，来不及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等你。”
她又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笑了。
“你等吧。”
“但我不会回去了。”
9
她真的等了。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她每天来，风雨无阻。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花。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楼下。
静静地看着我的窗户。
我拉上窗帘，不去看她。
第四个月，她瘦了很多。
下巴尖了，眼眶凹下去了。
西装也不穿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有一天她敲了我的门。
我打开门，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沓纸。
“这是什么？”
“财产转让书。”
我愣住了。
“我已经签了，你再签个字就行了。”
她把纸递给我。
“是我做错了事，对不起你，所以我现在补偿你。”
“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
我看着那沓纸，没有接。
“沈明薇，我不需要。”
她僵住了。
“我只需要，你彻底离开我的世界。”
她脸色白了。
手慢慢垂下来，财产转让书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津年…”
“你走吧。”
“我连财产转让都签了，你还不要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祈求，有不甘，有卑微。
和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明薇，判若两人。
“我不要了。”
“从你第一次骗我那天起，我就不要了。”
“只是我现在才说出口而已。”
她跪了下来。
在走廊里，当着邻居的面，跪了下来。
“津年，我求你。”
“跟我回去。”
“我会改，我会对你好的。”
“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这个曾经眨眨眼，就让我如沐春风的人，现在就跪在我面前。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沈明薇，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跪着吧。”
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
“津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我求你了！”
邻居们出来看热闹，窃窃私语。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遗憾。
遗憾我们走了八年，最后是这个结局。
遗憾我那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
最后只剩下满身伤痕。
10
她在门外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
膝盖已经跪麻了，站都站不起来。
看见我出来，沈明薇眼睛亮了。
她扶着墙，一点点撑起身子。
“津年…”
“你不用说了。”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沈明薇，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陆知衍的事，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觉得是我在闹脾气？”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是我的错。”
“我贪图新鲜感，我对不起你。”
“我伤害了你，伤害了我们的感情。”
“我知道我混蛋，我不配求你原谅。”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我冷哼出声，觉得无比可笑。
“你早就失去我了。”
“从你第一次骗我的时候，你就失去我了。”
“沈明薇，你回去吧。”
“这里有你的工作吗？有你的生活吗？”
“你抛弃一切来这里，你以为我会感动？”
“我只觉得你可怜。”
她的眼眶红了。
“是，我可怜。”
“我活该。”
“但你让我怎么办？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
听着这些话，我却没有一丝感动。
“你以前骗我，和陆知衍独处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想过？”
“沈明薇，人离开谁都能活。”
“你只是不习惯而已。”
她没有走。
又留了一个月。
每天在楼下等着。Ħ
有时候我会从窗户看见她。
她低头看手机，或者仰头看我的窗户。
有一次我下楼扔垃圾，她冲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津年，这是你以前说想要的腕表。”
“我买了，你收下好不好？”
我看着那个盒子。
那是我两年前生日的时候，在橱窗前多看了一眼的腕表。
她当时说，太贵了，等我有钱了给你买。
可我等了五年，都没有等来。
现在都分手了，她想起来买了。
“我不要。”
“你拿着吧，不想要就扔了。”
我把盒子推回去。
“沈明薇，你还不明白吗？”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腕表。”
“是你在意我。”
“但你从来没有。”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在意你，我一直都在意你…”
我看着她哭，心里很平静。ʜ
“沈明薇，你知道我和陆知衍的区别是什么吗？”
她摇头。
“他哭的时候，你会心疼。”
“我哭的时候，你觉得我烦。”
“这就是区别。”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觉得我不能离开你，不是因为我重要，是因为你自负。”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了。”
“你别再来了。”
后面，她真的没再来了。
公司里的人说她回国了。
走的那天她在机场坐了很久，像是期待什么。
也许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许是一句挽留的话。
可都没有。
最后，她一个人坐上飞机，回去了。
11
另一边，我的生活走向正轨。
每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偶尔也会和同事出去喝杯咖啡，去公园走走。
我开始交新朋友。Ԩ
开始习惯一个人生活。
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沈明薇了。
那些痛苦的，难过的，不堪回首的日子。
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我，会自己煮饭，会自己换灯泡。
会一个人去看电影，会一个人去旅行。
我学会了爱自己。
比爱任何人都认真。
一年后，我升了职。
公司给我配了一间新公寓，在河边。
每天早上推开窗，都能看见远处的山。
我养了一只猫，取名叫饺子。
每天下班回家，它就蹲在门口等我。
蹭我的脚踝，喵喵叫。
日子平淡，但我很喜欢。
没有折磨人的爱情，不会动不动就自我怀疑。
我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提升自我上。
有一天，同事问我。
“你还想回国吗？”
我想了想，摇头。
“这里挺好的。”
“那你以后就一个人过了？”
“一个人不好吗？”
同事笑了，说也是。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晚霞。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也曾这样站着，等一个人回家。
现在不需要了。
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一个人撑起的天。
后来听说，沈明薇回国后，把陆知衍调走了。
陆知衍走的那天，把她的办公室砸了。
她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没人去看她。
她把公司卖了，一个人去了西藏。
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布达拉宫。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错过了。
得知这件事，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不是所有的等待，都值得回头。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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