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北辰阴阳寮大小姐
她重新拿起那份"北辰·特囚"的档案,指尖点了点那张手绘方位图。
深山。北辰阴阳寮本部后山。地下。
应该是虚云子。
老诸葛等了三十年的那个人,就在那里。
————
与此同时,深山之中,北辰阴阳寮。
黑川晴子从地牢回来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内室,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她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尖锐得刺耳。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茶盏、花瓶、香炉,够得着的东西她一样一样地往地上摔,摔得粉碎,像是要把满腔的愤懑和委屈全都砸出来才痛快。
廊下候着的下人们缩着脖子,没人敢出声。
等里面的动静渐渐歇了,一个年轻侍女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扫帚推门进去,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满地的碎瓷片。
晴子坐在窗边的榻上,手指攥着衣袖,指节泛白,目光直直地盯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穿着阴阳寮女眷的素色和服,面容与晴子年龄相仿,眉眼间却比晴子多了几分冷淡的锐利。
佐藤玲一。阴阳寮的执事女官,也是晴子名义上的副手。
她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瓷,面不改色地在晴子对面坐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摔完了?"
晴子没有理她。
佐藤玲一也不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是这整间屋子里唯一幸存的杯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开口:
"晴子,你可后悔了?"
晴子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没有说话。
"当初族里给你选了多少青年才俊,一个都看不上。偏偏——"
佐藤玲一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偏偏看上了那个人。"
晴子的肩膀绷了一下。
"你是咱们北辰阴阳寮这一代的大小姐,享受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待遇。当年我和姑姑怎么劝你来着?可你谁的话都不听。"
佐藤玲一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强得到他的人,又能如何?"
晴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佐藤玲一微微侧头看着她:
"我懂的是,孩子是你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可他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你当初说,要生一个有灵性的孩子,能继承咱们阴阳寮的衣钵——结果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恒儿骨子里确实流着那个人的血,天生就比旁人灵敏些。可你还是算错了一步,没有人引进门,他到今天也还是不会。血脉归血脉,术法归术法。没有师承,光靠一滴血,什么都传不下去。"
晴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即便流着那个人的血,也没那个人的天赋。"
佐藤玲一的声音更平了,像是在陈述一个早该面对的事实:
"三十年了。你用了三十年来验证这件事,代价够大了。"
"你懂什么!"
晴子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还不是为了咱们阴阳寮!咱们的术法,残缺不全,每一次献祭都要耗费国人甚至家族人生命!如果这几年不是福田家族送来的人,你知道要牺牲多少本族的人吗?我也是为了阴阳寮!"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辩驳:
"我以为……我以为有了他的血脉,有了他的传承,咱们就不用再走献祭这条路了!我怎么知道这个人的骨头这么硬——"
声音忽然断了。
她低下头,双手撑在膝上,肩膀微微发抖。
"我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时就跟了他……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每次带孩子到他跟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那是他的血脉啊!他不教咱们也就罢了,总该教自己的孩子吧?"
佐藤玲一没有接话。
"那个人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晴子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他没有看过恒儿一眼。即便后来恒儿结了婚、生了翔太,他也不曾有半分动容。现在我领着翔太到他跟前去,他的眼神才稍微有点波动,但也仅仅只是波动,仍旧不松半口。"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一滴都没掉下来:"难道……种花国的人,骨头都这么硬吗?"
佐藤玲一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了。你去了一趟,他还是不肯松口?"
晴子摇了摇头,声音发涩:"还是不肯。"
佐藤玲一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那你应该清楚,族里那些长老不会轻轻放过这件事。如果福田家族那边真的出了事——"
她的声音压低了:
"他们会拿恒一和翔太去逼那个男人。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
晴子的身体僵住了。
"恒一和翔太有什么错……"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膝头的衣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那个人的心是冷的——即便恒一和翔太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苦涩和荒唐:"你知道我带过多少男人在他面前做过那种事吗?他无动于衷。三十年了,我就囚禁了一根木头。"
佐藤玲一看着她哭,没有递帕子,也没有安慰。
她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是这个恋爱脑,占了阴阳寮大小姐的名头,做尽了荒唐事,却还是被高高在上捧着。这就是身份——只要她姓黑川,只要她还是这一代的大小姐,再荒唐也没人动得了她。
但这次不一样了。
福田家族如果遭了大劫,阴阳寮和福田家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出了这种事,长老们不会像从前那样纵容她了。
毕竟黑川恒一和黑川翔太,就是阴阳寮最大的败笔,本想着拿捏那个男人,逼出完整的传承,结果三十年了,那人一口都没松过。
不管大小姐怎么试探、怎么激怒、怎么拿孩子去戳他的心,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什么反应都不给。
佐藤玲一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你好好想想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晴子一眼,女人还在流泪,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三十年来第一次这样毫无遮掩地哭。
佐藤玲一收回目光,拉上了门。
廊下的风从山间灌过来,带着松脂和石苔的冷涩气息。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
她有点期待,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最后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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