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真心者，最难回答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这三日，天断云海比以往更加热闹。
但这种热闹不同于最初的贪婪与混乱。
现在多了一种压抑。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些联名请愿者到来。
这次来的人，明显比前几次更有分量。
第一批抵达的，是一群儒门士人。
为首者名叫宋知礼。
年过六旬。
北离有名的大儒。
他曾任国子监祭酒，后辞官讲学，门生遍布北离。
其人一生清名，虽不涉江湖，却在士林中颇有威望。
他没有乘车。
而是步行来到问心阶前。
随行学生数十人，一个个神色肃然。
宋知礼对着玉门行礼。
“老夫宋知礼。”
“为天下请愿书联名者之一。”
“今日前来问心。”
此言一出，四周骚动。
“宋老先生竟然亲自来了！”
“他一生清名，总不是黑金盟的人吧？”
“若连他都来问仙宫，那此事就复杂了。”
雷无桀站在外门边缘，神情紧张。
“萧瑟，这位老先生看起来不像坏人。”
萧瑟点头。
“他本来就不是坏人。”
雷无桀一愣。
“你认识？”
萧瑟道：
“天启旧人，清流名士。”
“当年琅琊王案，他虽未能翻案，却曾上书求缓。”
雷无桀皱眉：
“那他为什么也签请愿书？”
萧瑟看着问心阶前的宋知礼。
“因为他可能真的觉得，逍遥仙宫该为天下多做些事。”
无心轻声道：
“这就麻烦了。”
雷无桀不解。
“真心为天下，不是好事吗？”
无心道：
“是好事。”
“所以才难。”
问心阶前。
宋知礼没有犹豫，踏上第一阶。
白光升起。
他的生平被照出。
少年苦读。
为官清廉。
开仓济民。
教书育人。
也曾因上书触怒权贵，被贬出天启。
他没有收黑金盟的钱。
没有谋私利。
甚至那封请愿书，他是认真读过后才签下名字。
问心阶没有伤他。
白光反而很柔和。
天幕文字浮现：
【宋知礼。】
【士林大儒。】
【一生清正。】
【签署请愿书，出于公心。】
【无恶。】
【可登。】
宋知礼一步步登阶。
最终停在四十九阶。
这个结果，让天下哗然。
他不是恶人。
不是棋子。
不是收钱办事之人。
他是真的来问的。
第二批抵达的，是医道名宿。
一个名叫孙济民的老医师。
他行医五十年，救人无数。
他同样签署了请愿书。
原因也很简单。
他认为逍遥仙宫医术太高，若能公开部分基础治病之法，天下医者可少走许多弯路。
他也登上问心阶。
白光照过。
【孙济民。】
【医者仁心。】
【签署请愿书，出于救人之愿。】
【无恶。】
【可登。】
第三批，是一个江湖正派掌门。
名叫陆明川。
他门派不大，却常年在边境抵御马匪，护一方百姓。
他请愿的理由，是希望逍遥仙宫公开基础武学，让边境民众有自保之力。
问心阶照过。
【陆明川。】
【边境小派掌门。】
【护民有功。】
【签署请愿书，出于护民之愿。】
【无恶。】
【可登。】
接连三人，都不是恶人。
天断云海外围，原本许多等着看黑金盟笑话的人，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这些人是真心的。
那逍遥仙宫该如何答？
若拒绝，似乎显得太冷。
若答应，便等于给天下开了口子。
主峰桃花树下。
沈灵曦皱着眉。
“他们不是坏人。”
洛清鸢淡淡道：
“所以比坏人难处理。”
陈长安点头。
“坏人杀了便是。”
“好人带着不合适的愿望来，才麻烦。”
系统忍不住道：
【检测到宿主面临道德难题。】
陈长安看它一眼。
“你很高兴？”
系统立刻：
【没有。】
陈长安笑了笑，没有拆穿。
问心阶前。
宋知礼、孙济民、陆明川三人都通过了问心。
他们被白羽带入外门广场。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联名者开始登阶。
其中不少人被照出收钱、谋私、贪婪、受黑金盟指使。
该罚的罚，该逐的逐。
也有罪重者被夜无归直接处理。
可所有人注意力，都已经落在宋知礼三人身上。
因为这三人，才是真正的问题。
外门广场中。
宋知礼见到陈长安时，郑重行礼。
“老夫宋知礼，见过陈前辈。”
孙济民与陆明川也同时行礼。
陈长安坐在外殿上首，看着三人。
“你们通过问心。”
“说明至少此刻，你们问得真心。”
宋知礼道：
“老夫不敢欺瞒。”
陈长安点头。
“那便问吧。”
宋知礼抬头，声音苍老，却很稳。
“老夫想问，逍遥仙宫既有能力，为何不能扩大名额，救更多人？”
这个问题一出，天下所有人心头一紧。
来了。
真正的问题。
陈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宋知礼继续道：
“老夫知道，仙宫有规矩。”
“也知道天下人心贪婪。”
“但天下亦有无数真正需要救助之人。”
“若每月十人，是否太少？”
“仙宫医术若可救千万人，为何只救十人？”
雷无桀听得眉头紧皱。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因为宋知礼不是恶人。
他说的那些需要救助的人，也确实存在。
孙济民上前一步。
“老朽也有一问。”
“医阁之术高绝，老朽不敢妄求核心传承。”
“但若能公开一些基础疫病、外伤、毒症处理之法，天下医馆或可少死很多人。”
“这是否可行？”
陆明川也道：
“边境百姓常受马匪侵扰。”
“若能有一些基础强身武学，或可自保。”
“晚辈不求仙宫绝学。”
“只求能让寻常百姓多一分活命之力。”
三人问完。
外殿安静。
天幕外，天下也安静。
这不是黑峰会投毒。
不是收钱造谣。
也不是邪修抢令。
这是真问题。
好人提出的问题。
真心为天下提出的问题。
这种问题，不能用“滚”回答。
雷无桀小声问：
“萧瑟，陈前辈会答应吗？”
萧瑟看着陈长安，声音很低：
“不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说不知道。
无心也收起笑意。
“若我是陈前辈，恐怕也要想一想。”
李寒衣淡淡道：
“他会有答案。”
赵玉真点头。
“红尘仙若连这个都答不了，便不是陈长安了。”
外殿上首。
陈长安终于开口。
“你们问得很好。”
宋知礼三人神色一肃。
陈长安道：
“所以我认真答。”
他看向宋知礼。
“第一个问题。”
“为何不扩大名额？”
“因为逍遥仙宫不是朝廷。”
“不是医署。”
“不是学宫。”
“更不是替天下所有苦难兜底的天道。”
宋知礼沉默。
陈长安继续：
“世间病苦无数。”
“今日救一千，明日便有一万。”
“今日救一城，明日便有十城。”
“若仙宫为救人而彻底打开山门。”
“天下所有病、灾、怨、苦，都会涌来。”
“到那时，世人不再想着自救。”
“朝廷不再想着修医署。”
“医者不再想着钻研医道。”
“江湖不再想着守一方百姓。”
“他们只会等逍遥仙宫救。”
宋知礼脸色微变。
陈长安道：
“救人若救到让天下失去自己的骨头。”
“那不是救。”
“是养废。”
这句话落下，天下一震。
孙济民眼神凝重。
陆明川也若有所思。
陈长安看向孙济民。
“第二个问题。”
“医术可否公开？”
“可。”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
苏青璃微微抬眸。
陈长安继续：
“但不是直接公开药方。”
“医阁会整理一册《外伤疫病基础医要》。”
“只写基础判断、紧急处理、常见药材禁忌。”
“不涉核心灵药方。”
“不涉延寿、重塑经脉、逆命之术。”
“此书可交给各地医馆。”
孙济民眼睛瞬间红了。
他重重行礼。
“老朽替天下医者，谢陈前辈！”
陈长安道：
“别急着谢。”
“苏青璃会立医阁规矩。”
“谁拿此书谋暴利、炼毒、害人。”
“医阁会收回，并清算。”
苏青璃淡淡道：
“我会盯着。”
孙济民立刻道：
“理当如此！”
陈长安又看向陆明川。
“第三个问题。”
“基础武学可否公开？”
“也可。”
天下再次震动。
无数江湖人瞪大眼睛。
逍遥仙宫真要公开武学？
陈长安淡淡道：
“藏书阁会整理一册《强身十二式》。”
“只为普通百姓强健筋骨、避寒暑、增气力。”
“不含杀伐招式。”
“不入江湖品阶。”
“边境、灾地、贫苦之地，可先行传授。”
陆明川怔住。
随后激动行礼。
“多谢陈前辈！”
陈长安道：
“同样有规矩。”
“此法不可改成私家绝学。”
“不可收费传授。”
“不可借此聚众为匪。”
“违者，废。”
顾临渊开口：
“边境传武之事，我会派外门弟子巡查。”
陆明川郑重道：
“晚辈愿协助。”
陈长安点头。
最后，他看向宋知礼。
“至于扩大名额。”
“不扩。”
宋知礼一怔。
陈长安道：
“医术基础可传。”
“强身之法可传。”
“但仙宫正式求见名额，不扩。”
“因为求见仙宫，不是看谁可怜。”
“也不是看谁声音大。”
“每月十人，足够。”
“若天下真有大灾大难，仙宫自会出手。”
“但日常生老病死、江湖因果、皇朝职责，不能全丢给仙宫。”
宋知礼沉默许久。
最终长叹一声，深深行礼。
“老夫明白了。”
“是老夫想得浅了。”
陈长安摇头。
“你不是想得浅。”
“你只是站在人间苦难里，看见了太多人需要救。”
“这不是错。”
“只是你要明白。”
“逍遥仙宫能救很多人。”
“但不能替天下活着。”
宋知礼眼眶微红。
“受教。”
天幕文字缓缓浮现：
【陈长安回应天下请愿。】
【一，正式求见名额不扩。】
【二，医阁将整理《外伤疫病基础医要》，传天下医馆。】
【三，藏书阁将整理《强身十二式》，传边境贫苦之地。】
【四，凡借此谋私、害人、聚众作恶者，仙宫清算。】
天下沸腾。
这一刻。
无论是医者、士人、边境百姓，还是普通江湖人，都被陈长安的回答震住了。
他没有被逼退。
但也没有冷漠拒绝。
他守住了仙宫规矩。
同时给了天下真正能用的东西。
萧瑟看着陈长安，低声道：
“高明。”
雷无桀问：
“哪里高明？”
萧瑟道：
“该给的给。”
“不该让的，一步不让。”
无心笑道：
“这才是红尘仙。”
赵玉真轻声道：
“救人而不养惰，传道而不纵贪。”
“这答案，极好。”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黑金盟第三波攻势失败。】
【检测到天下民心向逍遥仙宫提升。】
【检测到黑金盟内部急剧不安。】
隐秘阁楼中。
几道身影沉默得可怕。
良久后，那最深处的声音冷冷道：
“陈长安……”
“他比我们想得更难对付。”
另一人道：
“舆论、大义、苦难，都压不住他。”
“那便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最深处那人缓缓道：
“是时候让真正的大势动了。”
“联系那些不愿仙宫继续坐大的势力。”
“皇权、江湖、暗河旧支、南诀、西域。”
“告诉他们。”
“再不联手，天下以后便只有一个声音。”
“逍遥仙宫。”
天幕最终浮现：
【黑金盟三次攻势皆败。】
【下一阶段：多方势力暗中结盟。】
【仙宫入世风波，即将升级为天下格局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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