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无心照命，佛魔两端
第六峰。
它与逍遥仙宫其他神峰都不同。
远远望去，一半佛光温润如晨曦，一半魔气幽深如长夜。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山峰中央交界。
没有冲突。
没有吞噬。
而是如阴阳轮转，彼此制衡。
云阶之上，玄无妄走在前方。
无心跟在后面。
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来到一座半佛半魔的石殿前，玄无妄才停下脚步。
石殿左侧刻着莲花。
右侧刻着魔纹。
中间空无一字。
无心抬头看着石殿，轻声道：“前辈这里，倒是很特别。”
玄无妄道：
“佛门不喜魔。”
“魔道不容佛。”
“所以我这里，两边都不讨喜。”
无心笑了笑。
“那前辈还修？”
玄无妄看着他。
“不讨喜，便不走了？”
无心一怔。
玄无妄转身走入殿中。
“进来。”
无心收起笑意，跟了进去。
石殿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左侧供奉着佛像。
右侧立着一面黑色石壁。
佛像慈悲垂眸。
石壁魔气森然。
殿中间，只有两个蒲团。
玄无妄坐下。
无心坐在对面。
玄无妄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无心沉默。
“你怕什么？”
无心没有立刻回答。
玄无妄也不急。
他只是静静看着无心。
许久后，无心笑了笑。
“前辈觉得我怕什么？”
玄无妄道：“怕成为叶鼎之。”
无心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玄无妄继续道：“也怕辜负忘忧。”
无心彻底沉默。
照命镜已经照出这些。
可被玄无妄当面说出来，感觉仍旧不同。
玄无妄道：
“你修佛，是因为忘忧。”
“你身负魔道因果，是因为叶鼎之。”
“你会罗刹堂秘术，是因为寒水寺。”
“你该回天外天，是因为你的身份。”
“可你自己呢？”
无心抬眸。
玄无妄问：
“无心，你自己想走哪条路？”
石殿中，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佛光与魔气流转的声音。
无心缓缓道：
“我不知道。”
玄无妄点头。
“不知道，才可问道。”
他抬手。
石殿左侧佛像亮起。
无数佛光落下。
无心眼前景象一变。
他看见忘忧大师坐在寒水寺中，对他微笑。
“无心，你是个好孩子。”
无心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眼中波光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忘忧大师。
画面中的忘忧大师并非真正复生。
只是玄无妄以佛魔道引出的心境显化。
可即便如此，依旧让无心心中颤了一下。
忘忧大师问他：
“你要成佛吗？”
无心沉默。
他曾以为自己该成佛。
因为忘忧大师教他佛。
教他慈悲。
教他放下。
可他真的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他心中有魔性。
有执念。
有锋芒。
有不甘。
无心轻声道：
“弟子成不了师父那样的佛。”
忘忧大师笑了。
“那便不成。”
无心一怔。
下一刻，佛光散去。
右侧魔壁亮起。
无心眼前出现另一道身影。
叶鼎之。
那道身影高大，孤傲，像一团燃烧到极致又熄灭的火。
他没有看无心。
只是背对着他，问道：
“你要成魔吗？”
无心看着那背影。
这便是他的父亲。
江湖中许多人提到叶鼎之，会提到魔教，会提到天外天，会提到那段惊天动地的往事。
可对无心来说，这个名字更像一座从未真正靠近过的山。
他承受着叶鼎之留下的因果。
却并不真正认识叶鼎之。
无心沉默良久，道：
“我也成不了你。”
叶鼎之的身影似乎笑了一声。
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只是随着魔气渐渐散去。
佛像与魔壁同时黯淡。
无心重新回到石殿。
玄无妄看着他。
“明白了吗？”
无心低声道：
“前辈是让我看见，我不是他们。”
玄无妄点头。
“忘忧是忘忧。”
“叶鼎之是叶鼎之。”
“你是无心。”
无心抬头。
玄无妄继续道：
“你若执意成佛，是执念。”
“你若执意避魔，也是执念。”
“佛魔之分，不在功法。”
“在你如何用它。”
“你心中若有慈悲，魔功亦可渡人。”
“你心中若有恶念，佛法也可杀人。”
无心眼中，佛光与魔影同时浮现。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却还差最后一点。
玄无妄忽然问：
“你为何叫无心？”
无心一怔。
这个问题，他听过很多次。
无心无心。
无心者，是真的没有心吗？
他轻声道：
“师父说，万事不萦于心，方得自在。”
玄无妄摇头。
“忘忧说的是放下。”
“不是没有。”
“你若真的无心，又何必怕辜负他？”
无心身体一震。
玄无妄道：
“执念为魔，放下为佛。”
“但人活着，不可能没有执念。”
“所以陈师曾说，能拿能放，方为自在。”
“无心。”
“你要先承认，你有心。”
轰！
这一句话，像暮鼓晨钟，在无心心湖中重重响起。
你要先承认，你有心。
无心闭上眼。
寒水寺。
忘忧大师。
天外天。
叶鼎之。
萧瑟。
雷无桀。
那些他以为自己可以轻轻笑过的因果，在这一刻全部浮现。
他不是没有心。
他只是一直用“无心”二字，遮住自己的在意。
因为在意，便会痛。
因为有心，便会被因果牵扯。
可若真的无心，又何来佛魔？
无心周身气息开始变化。
左侧佛光升起。
右侧魔气流转。
两者不再彼此拉扯，而是逐渐在他身后形成一枚黑白交织的莲印。
玄无妄静静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入门了。”
天幕之上，文字浮现：
【无心入第六峰听佛魔道。】
【明悟：无心非无心。】
【佛魔之路，正式入门。】
【逍遥仙宫外门第一资格，坐实。】
石殿中，无心缓缓睁眼。
他的气息比先前更加圆融。
不再是佛光压魔。
也不再是魔气藏于佛后。
而是二者并存。
无心双手合十，认真行礼。
“多谢前辈。”
玄无妄道：
“谢我做什么？”
“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无心笑了笑。
“那也要有人点灯。”
玄无妄看着他，忽然道：
“你以后要回天外天。”
无心眼神微动。
玄无妄继续道：
“但不是现在。”
“也不是为了成为叶鼎之。”
“而是为了告诉他们，天外天的少宗主，可以是无心。”
无心沉默片刻，轻声道：
“小僧记下了。”
玄无妄挥手。
“去吧。”
“你朋友那边，也快开始了。”
无心一怔。
“萧瑟？”
玄无妄点头。
“医阁重塑隐脉，不比你悟佛魔轻松。”
无心起身，看向第六峰外。
云海另一侧，一座青色医阁正在亮起。
那里，萧瑟已经手持桃花，踏入了医阁。
而医阁中，一名青衣女子正坐在药炉前。
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却让人莫名感到危险。
逍遥仙宫三弟子。
医毒双绝。
苏青璃。
她抬眸看向萧瑟，第一句话便是：
“隐脉能治。”
萧瑟尚未开口。
苏青璃又道：
“但会很疼。”
雷无桀站在外面，立刻紧张起来。
“有多疼？”
苏青璃淡淡道：
“疼到他会后悔活着。”
医阁外。
众人瞬间安静。
萧瑟看着苏青璃，沉默片刻后，笑了笑。
“我活得够久了。”
“还没后悔过。”
苏青璃也笑了。
“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说。”
天幕文字缓缓浮现：
【萧楚河隐脉重塑，即将开始。】
(https://www.lewenn.com/lw66503/4880040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