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师父,外面的人影变多了
云麓城坐落在西南群山之间。
这里山势不高,峰脉柔缓,旧年灵气尚盛时,云麓一带药田连绵,山中灵泉四季不断,采药人与炼丹师往来如织。
后来旧脉渐衰,高阶修士少了,凡人与低阶散修反倒多起来。
灵药种不出好品相,凡药却长得极旺,慢慢养出一座半修半凡的大城。
城外有三条山道,南道通商,西道入山,北道连着几处旧药圃。
旬日一到,四方药商会推着车进城,沿街支起铺面,把晒干的药材摊在竹席上。
云麓药市的名声,就是这样一代代传出来的。
这一日正逢药市,天刚过午,城中便已热闹得有些拥挤。
青石路被车轮碾得发亮,药铺门口挂着各色布幡,茶棚里的伙计端着大壶在桌间穿行。
街上有扛药篓的山民,有腰悬法器的散修,有穿着云麓城巡卫服的低阶修士。
还有几个从附属小宗出来采买的年轻弟子,正为了两盒凝神香和摊主磨价。
城口,一个有些怪异的人引起守城修士注意。
此人背着一个被风雪和日晒磨得发黄的旧书箱,边角用青铜片包过,上面有许多划痕。
箱口用一根旧绳绑着,上面还挂了几枚小小的木牌,每块都刻着一个地名:北原、白鹿渡、寒鸦岭、南陂、石佛寺。
背竹箱的人身形不算高大,头发半白半黑。脸并不苍老,只是风霜很重,眼角有细纹,眉目间透着一股多年行路后沉下来的安静。
若有归元宗的老人站在这里,或许还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些旧日影子。
很多年前,符箓堂有个不肯好好画符的怪才,名叫陆离。
他不按符路行笔,画乌龟能挡剑,画胖子会爆炸,把符箓堂几位长老气得头疼。
后来他躲进藏经阁,跟着顾清源看画、喝墨和悟道,耗费数年心血画成一幅《藏经阁百景图》,从此以画入道。
再后来,他白发离山,成了行脚画师。
当年的陆离嘴上总是不饶人,走到哪里都能闹出动静。
如今多年过去,他依旧背着旧竹箱,腰间还挂着一支旧笔,可浮在外面的疯劲已经被风雪磨去许多。
跟在陆离身后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
青年名叫沈砚,黑衣束袖,腰间悬一只长木盒,他的五官清秀,神情安静到近乎冷淡。
城门外排队进城的人声很杂,他却像听不见,只偶尔抬眼,看一眼山道远处的雾。
守城修士按例拦下两人,“路引。”
陆离递出一块木牌。
守城修士接过一看,木牌上盖着几处城镇的通行印,其中北原雪关的印尤其显眼。
再抬头看陆离时,他神色便慎重了些。
能从北原一路行脚到云麓的人,多半不是寻常散客。
“从北原来?”
“嗯。”
“入城做什么?”
“买药,顺路见个故人。”
守城修士又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写下几字递过去。
【求购定魄藤。】
守城修士见他不言,眉头微动,却没有多问。
修仙界怪人很多,哑疾也不罕见。何况这青年修为不弱,气息虽收着,也能看出已入筑基。
“定魄藤去东街药市找韩家铺子,近日山雾重,城门落锁比平日早,若要出城,最好明日午前。”
“多谢。”陆离接回路引。
两人过了城门,身后厚重木门仍大开着,城外山道上还能看见迟来的药车和挑担山民。
沈砚在进城后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城门外的山雾比方才更近了一点。
陆离走出几步,察觉徒弟停下,便回身问:“看见什么了?”
沈砚想了想,取出纸笔,写道:雾里有影。
陆离顺着方才看的方向望去。
城外雾气贴着山脚,白中带灰,很像云麓这一带常见的秋雾。
山风吹过时,雾面轻轻翻动,像一层湿冷纱布压在林间。若说异常,倒也说不上来。
“活影,还是死影?”
【不清。】
陆离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
“先入城。”
师徒二人沿着东街往里走。
陆离走得慢,他多年行脚,习惯一进城先看人。
茶棚里谁说话最响,街边摊主如何称药,孩童穿过人群时有没有人伸手护一下,城里巡卫脚步是松是紧。
一个地方好不好,不光看城墙多高,也看这些细碎处。
云麓城今日很热闹。
一个卖糖水的老汉在街角支着木桶,桶边围着几个孩子。
老汉舀糖水时手很稳,每个碗里的桂花都差不多。
旁边药摊上,一个年轻女修正把晒干的灵草分成三等,品相最好的一盒用白纸包起来,给了一位穿青衫的丹师。
茶棚里有人讲昨夜城外山鬼哭声,引来一桌散修哄笑,说云麓人靠雾吃饭,如今连鬼都要编得更像些。
陆离听到这里,停了一下,“山鬼哭声?”
茶棚说话的是个络腮胡散修,见有人搭话,便来了兴致。
“外地来的吧?云麓城外秋天常起雾,雾里声音多,老人说是旧脉里有气走岔了,听着像人哭。其实没什么,每年都有。”
“今年也有?”
“有啊。”络腮胡抓起一把花生,嚼得咔咔响,“前几日夜里更响,像有山鬼在西门外拖车。守夜人出去看,什么也没有。第二天城主府还派人查过,说是山雾压住了声。”
茶棚掌柜听见,插了一句。
“少胡说,城主府都说了是雾声,你又扯什么山鬼,吓坏外地客人。”
“外地客人胆子要这么小,还敢来云麓买药?”络腮胡笑着说道。
陆离也笑了笑,取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买了两碗糖水。
沈砚坐在他对面,拿起碗小口喝着。糖水很甜,桂花香浮在热气里,倒把城外的雾意压下去不少。
沈砚少年时被陆离在北原冰谷捡到,那时瘦得不行,话不能说,眼睛却能看见雪底下埋着的残魂。
陆离当时自己也狼狈,刚从一处妖兽巢穴逃出来,竹箱被抓破半边,身上只剩几张破符,却偏偏在冰谷里听见这孩子敲石求救。
多年过去,当年连笔都握不稳的哑童,如今已经筑基,画符厉害得很,夜里也少了惊梦。
只是眼睛仍容易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算福,也算累。
沈砚察觉师父在看自己,放下碗写道:太甜。
陆离忍不住笑出声,“北原雪水喝多了,连糖都嫌。”
沈砚没搭理,把剩下半碗推过去。
陆离接来喝完,像年轻时那样一点不嫌弃。喝到最后,他看见碗底落着一片桂花,不由得想起归元宗藏经阁,还有一只喜欢偷吃的小白鼠。
这么多年,他没有回过山。
行脚画师走得越远,越知道有些地方不能随便回。
离山时陆离一头白发,背着竹箱,对顾清源磕头喊了声师父。
顾清源没应,也没否认。
这些年陆离画过许多山河,见过更多生死,可每当提笔画一处灯火,总会想起藏经阁的旧油灯。
他本打算此行买完定魄藤,便往归元宗去。
只是到了云麓,雾先一步拦在了路上。
二人喝完糖水,继续往东街走。
韩家药铺很好找,蓝布幡子挂在门口,上面写着“韩记百草”四字,铺子里外都收拾得干净。
柜台上摆着几十只木匣,每只匣子外贴着纸签。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修正站在柜后,和一名丹师核对药单。
她起初只是在招呼客人,等目光扫过陆离腰间的旧笔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陆先生?”
陆离也看了她好一会,才从眉眼里认出旧影。
“韩家的小丫头?”
女修一下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一点。
“先生还真认得我啊,我都当祖母了,哪还是小丫头。”
陆离拱了拱手,“当年白鹿渡见你时,你躲在柜后偷吃蜜饯,被韩老掌柜抓出来打手心。”
“这事您还记着呢。”女修笑得更厉害。
她忙请二人入内坐下,又吩咐伙计关照外头客人,自己亲自去后柜取药。
等她捧出一只长木匣,屋里顿时多了一股温润藤香。
“定魄藤,三十年份,云麓旧药圃里出来的。近几年这种品相少了,先生来得巧,再晚几日就被城主府收走。”
沈砚打开木匣,仔细看了看藤条纹路,又用指尖轻轻一碰。
他写道:好药。
陆离取出灵石。
韩掌柜连忙推拒。
“先生当年给我阿爷画过《渡口雪归图》,那幅画救过韩家一次。白鹿渡发大水那年,我爹就是看着画里水势不对,提前带人把药仓搬走,才没让家底泡了。”
“您如今需要一味药,我哪能收钱?”
“画是旧事,药是今日。”陆离手没收回,“旧情不能拿来抵你铺子的账。”
韩掌柜知道这位先生有自己的规矩,僵持片刻,只收了一半灵石。
“那就按熟客价。”
陆离这才点头。
茶上来后,韩掌柜又问起这些年行脚见闻。
陆离话不多,只挑了几桩说。
比如北原雪狼夜里围火堆,南海渔民把鱼骨挂在船头避邪,寒鸦岭有座破庙,庙里老和尚一辈子不会念经,却把过路人送来的旧鞋修得很好。
韩掌柜听得入神。
沈砚安静坐在一旁,将定魄藤收好。
铺子外头人声渐渐变大,药市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有人讨价还价,有人催伙计装车,有孩子跑过门前,被母亲拽住衣领训斥。
这样的烟火声让人心里安稳,云麓永远都是一座药香浸透的城。
直到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铺内茶香,一个满身泥水的脚夫从街口跑过。
“陈记药车没回来!”
韩掌柜脸上的笑意收住,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街上已有不少人围过去,脚夫扶着膝盖喘气,衣摆上沾着湿泥,鞋都跑掉了一只。
“哪辆药车?”有人问。
“西门外接货那辆,早晨出城,说午前回来,押车的是陈掌柜和他侄子,还有四个护车修士,现在一个都没影。”
“会不会绕到南门去了?”
“南门刚问过,没有,北哨也没见。”
云麓雾重,商队误时常见,可陈记是老药行,西门外那条路走了几十年。
今日又是药市,陈掌柜不会无故耽搁。
一个穿巡卫服的年轻修士赶来,沉声说道:“都散开,城主府已经派人出西门接应,不要堵街。”
人群慢慢散去,议论却没散。
韩掌柜皱着眉头回到铺里,“陈掌柜是老路人,应该不会出事。”
“城外雾很重?”
“这几日是重些。”韩掌柜叹道,“往年雾多在夜里,今年午后便起来了。城主府说旧脉湿气翻涌,让大家少走山路。可药市的日子,谁能不走?”
说完这句,韩掌柜似乎觉得当着外客说这些不好,又勉强笑了笑。
“不过云麓靠山,雾来雾去也正常。先生不必担心,今夜若不急着走,就住在我家后院。等明早雾散,再出城。”
陆离看向沈砚。
沈砚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定魄藤已得,可明日走。】
“那就叨扰一晚。”
韩掌柜忙说不叨扰,让伙计去收拾后院客房。
傍晚前,陈记药车仍没有消息。
城中开始有些不安。
西门那边陆续有人赶过去,韩掌柜本不想凑热闹,可她与陈记相熟,终究放心不下。
陆离和沈砚随她同去,路上能听见不少闲话。
有人说陈记药车撞进山沟,巡卫正在拖车。
有人说西门外雾里看见妖兽影子,护车修士都折了。
还有个老山民压低声音,说云麓旧脉底下有怨,近来雾声像哭,恐怕要出事。旁人骂他乌鸦嘴,他也不辩,只把肩上的药篓抱得更紧。
西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
城门还开着,只是两侧多了巡卫。城外山道被雾吞掉大半,往日能看见的茶棚、石碑和路边老柳,此刻都只剩模糊轮廓。
雾并不汹涌,反而安静得过分,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城门口挪。
陆离站在城门内,抬手接了一缕雾气。
落到指尖,雾气带着寻常水汽的凉,也带着些许旧灯油的味道。
若不是陆离常年与墨、灯、纸、灰打交道,几乎察觉不到。
沈砚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又看见了?”陆离低声问。
沈砚取出纸笔,写得很慢。
【雾里有人走,但脚不着地。】
“别盯着看。”陆离将纸压下。
沈砚听话地低头。
不多时,城外雾中传来铃声。
起初很远,闷闷的,城门口的人全都抬头看去,巡卫也握紧了手中法器。
铃声越来越近,一匹驮马从雾里冲出来,身上拖着半截断裂车辕,鬃毛湿透,眼珠充血,四蹄踏进城门后便跪倒在地,嘴里吐出白沫。
马脖子上挂着一只被雾水浸过的铜铃,响声沉得让人心里发堵。
“陈记的马!”
陈记药行的人扑了过去。
巡卫拦住众人,检查马身。
马背上没有人,车辕后也没有药箱,只在断裂皮带里缠着一截布条。上面似乎沾了血,被人用手指抹出两个字。
开门。
众人看清字后,四周一下慌了起来。
一个陈记伙计颤声道:“开什么门?西门不是开着吗?”
没人回答。
陆离看着那两个字,眉心微皱。
血迹还新,字形却歪得厉害。写字的人当时或许很怕,也或许根本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手。
巡卫头领脸色难看,立刻下令将驮马拖走,又派人去通知城主府。
人群被驱散时,雾已经压到护城河外。
韩掌柜站在陆离身边,“先生,这事是不是不太对?”
“先回铺子。”陆离望着雾深处。
韩掌柜点头,却没能迈开步。
就在这时,雾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开门。”
城门口的人全都僵住。
陈记伙计脸色煞白,猛地往前冲,“掌柜,是掌柜!”
巡卫死死拽住他。
“开门啊!”
雾中又传来一声。
声音还是陈掌柜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还有湿冷的哀求。
若只听声音,像是有人被关在门外,冻得实在撑不住,只求城里人放他进来。
可城门明明还开着,门洞外没有陈掌柜,只有越来越厚的雾。
巡卫头领当机立断,吼道:“关门!”
几个守卫用力推动城门。
人群顿时乱起来,有人喊外面还有人,有人骂巡卫见死不救,还有人被吓得往后退。
陈记伙计哭喊着要冲出去,被两名巡卫按在地上,额头撞破流了血。
城门缓缓合上,木门摩擦门轴,发出沉重声响。
就在门缝即将闭合时,雾里忽然亮起一点灯光,像有人提着一盏旧灯站在山道中间。
灯光底下,隐约有几道人影并肩而立。它们没有靠近,只在雾里看着城门。
沈砚的手指猛地抓住袖口。
“别看。”陆离按住他的肩。
沈砚闭上眼,呼吸却乱了些。
城门终于合拢,粗大的门闩被几名巡卫合力推上。随着一声闷响,西门内外被彻底隔开。
这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城中许多人都听见门外响起一声很轻的动静。
像有人站在雾里,失望地叹了口气。
巡卫头领让众人散去,随后带人奔向城主府。
城门口很快只剩一些不肯走的陈记家眷,哭声压在门洞下,被晚风吹得发散。
“陈掌柜早年救过我家一次,他若真在外面……”
“现在出去救不了他。”
韩掌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回东街的路上,云麓城的热闹被削去一层。
药市仍在收摊,摊主们动作却比平日快。
茶棚里没人再讲山鬼笑话,几个散修聚在一起低声商量,想趁南门没关前离开。
可没多久便有人跑回来说,四门都提前落锁,城主府传令,今夜不许出城。
这道令一下,外地商客最先炸开。
有人去城主府讨说法,有人回客栈收拾行囊,也有人忙着把货物搬进库房。
凡人百姓更不安,他们不懂什么旧脉湿气,只知道陈记药车没回来,西门外有掌柜的声音在雾里喊门。
韩家药铺也早早关门,后院客房收拾得很干净,窗下摆着一盆夜兰,淡淡香气能安神。
韩掌柜让伙计送来饭菜,又特意多放了一盏油灯。
“先生今夜若听见什么,别开门。”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吉利,勉强补了一句。
“我是说,城里今晚乱,别让闲杂人扰了您。”
“你也让家里人早些睡。”陆离点头。
韩掌柜走后,沈砚把木盒打开,取出一叠空白符纸。
“想画什么?”
沈砚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两片门板,一道横闩,门外一盏小灯。
陆离站在桌边看着,神色渐渐沉下。
沈砚画完后,手指停了片刻,又在门里画了许多人。
这些人挤在门后,脸都朝着门外。可门外那盏灯下,也站着许多人。
门内门外的人影隔着一道横闩,看起来很近,又像隔着一条生死河。
“这是西门?”陆离问。
沈砚摇头。
【不止。】
陆离拿起画纸,烛光照在纸面上,那扇门的墨迹还未干透,却隐约有冷意从中渗出。
他以指尖轻轻一点,画上的门外灯影晃了晃,像要活过来。
这雾果然有问题。
但是什么东西,一时还看不透。
这些年陆离见过妖雾和怨魂,也见过山魈借雾害人。
云麓城外这场雾却很怪,让人打心眼里不舒服。
这个念头刚起,陆离忽然怔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了。
像年少时第一次看见《寒江独钓图》,明知只是一幅画,却觉得画中江水正在流动。如今云麓城外的雾,也给了他类似感觉。
只是那幅画有清气,这场雾里藏着冷意。
深夜,旧灯楼亮得更明。
陆离没有睡,他坐在窗边,透过韩家后院的树影,看着城中心的高楼。
白日里看不清的古灯,此刻悬在楼顶,灯罩很大,形制古旧。
灯光穿过城中雾气,在屋檐、巷口和井沿上落下一片青黄。
夜半时,一声敲门响起。
声音从街上传来,很轻。
过了片刻,又是一声。
陆离睁开眼,沈砚也已经坐起。
街上有人骂了一句,像是被吵醒的铺户。
“谁啊,大半夜敲什么敲!”
没人回答。
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止一处。
东街尽头,西巷深处,药市旁边的客栈前门,还有更远处的几户人家,几乎同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韩家前铺里有伙计壮着胆子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阿蓉,开门,娘冷。”
韩掌柜的小名就叫阿蓉。
片刻后,韩掌柜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可我娘死了二十年了。”
“阿蓉,娘冷。”门外老妇人轻轻叹息。
陆离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走到院中。
夜雾不知何时已经入了城,它贴着地面,从门缝、墙角、井沿慢慢渗进来。
城中心旧灯楼的灯光穿过雾,落在每一户门前,也落在陆离的白发上。
韩掌柜站在前院门内,手里提着一把短剑,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她身后几个家人和伙计缩在一起,没人敢出声。
门外老妇人的声音还在喊。
一声声,很轻,很熟,像真的有个冻得发抖的老人站在外头。
陆离走到门内,伸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另一边,传来些许湿冷气息。
“韩掌柜。”陆离低声道,“你娘生前,怎么叫你?”
韩掌柜哽咽道:“她叫我蓉姐儿。”
门外的声音仍在说:“阿蓉,开门。”
陆离掌心浮起淡淡墨色,顺着门缝往外一探。
下一刻,门外的东西退了一步,还发出声极轻的笑。
陆离没有开门,抬指在门板内侧画下一笔。
韩家前门被一层墨光护住,外面的雾气再也渗不进来。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拖湿布一样的脚步声。
那东西走了。
可整条东街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有人忍不住开了门,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更多人的哭喊。
陆离站在韩家门内,听着那些声音在雾夜里一处处响起,手掌慢慢握紧。
沈砚走到他身边,递来一张纸。
【师父,外面的人影变多了。】
(https://www.lewenn.com/lw66520/4803319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