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释怀
用温水洗过头道后，刘勇又就着冷水仔细搓了搓手，指甲缝里的黑垢总算不见了。他望着恢复肤色的手掌，轻轻舒了口气。
“坐，坐下吃瓜子！”张向前指着凳子让他坐。
这时候美娇已经给他倒好一杯茶，见张向前杯子里的茶已经见底，又给他的茶杯续了些开水，“喝点茶， 暖暖身子！”
说着，美娇也一起坐了一下来。
刘勇喝了一口茶，便开始剥瓜子，有些难为情道，“柴收了你们的钱，还来蹭吃蹭喝，怪不好意思的！”
“一码归一码。”张向前抓了把瓜子推到他面前，“都是乡里乡亲的，别见外。”
“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卖柴，不容易啊。”
“没落雪就不算冷。”刘勇垂下眼帘，“庄稼人没什么来钱的门路，冬闲时不上山砍柴，开春连买化肥的钱都凑不齐。”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以此缓解不安。
张向前把炭盆往他脚边挪了挪：“靠山吃山是正理，能动弹就有进项，总比闲着强。”
“比不得你们会经营。”刘勇的声音愈发低沉，“我们庄稼人，除了卖力气再没别的本事。”
两人就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美娇也不说话，听他们聊。
坐了一会儿，估摸着马上到午饭时间了，美娇站了起来，“你们烤烤火，我去做饭去！”说着，美娇抬腿往伙房走去。
“美娇，好久没有吃火锅了，我这几天馋得很，去买两斤排骨，咱们中午吃排骨火锅！”张向前抬头招呼伙房里的美娇。
美娇心神领会，他这是想好好款待刘勇。
“好呢，我马上安排，一会儿回来烧饭！”说着， 美娇朝集市上走去。
这个时候，集市上的人渐渐散去，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不过，由于天气冷，猪肉摊上的肉还有很多没有卖掉。
肉摊老板见美娇走了过来，纷纷招呼她来到自己摊上。
美娇瞥了一眼，看到一个年龄大一点大爷摊位前的排骨不错。
于是走上前，“大爷，我想要这两节排骨！”
大爷见她单独买排骨，单独要排骨和肉的价格是不一样勒，于是他解释，“单独排骨5毛一斤，排骨和肉一起七毛一斤！小姑娘，你单独要排骨么？”
那个年代，大家吃肉都不喜欢要带骨头的，因为骨头吃不进肚子里，不划算，排骨单独剃下来根本卖不掉。有顾客要，单独剃下排骨卖，价格比肉便宜。
听大爷这么一说，美娇才想起今天主要请刘勇吃饭，像刘勇这种平时家里很少吃肉的人，肯定更愿意吃净肉，不愿意吃带骨头的。
而张向前大多数时候生活在城里，条件相对好，他们更喜欢吃连骨头的肉，吃着有味道。在城里，大家都喜欢吃排骨，所以，排骨是肉的两倍贵。
张向前让她来买排骨，想好好款待一下刘勇，可忘了刘勇是农村人。
为了让刘勇好好吃一餐肉，又不失张向前的面子，美娇干脆买了一块带排骨的猪肉。
“这样，你把整块切下来，我全都买了！”美娇比划了一下，让他把排骨和肉一起砍下来。大爷顿时心神领会。
“好呢！”大爷连排骨带肉，“喀喀喀”几刀下去，砍出了整块排骨带皮的猪肉。
接着，把肉钩在秤钩上一秤，“你看，一起四斤，秤是旺的！”
大爷话音没落，秤砣直接往前滑落。
美娇根本不是认识秤，担心大爷做手脚，故意伸着脖子看。
“七毛一斤，四斤，那就是两块八！”大爷把肉从秤钩上取下，准备用稻草捆起，结果见猪肉上有一撮毛没处理干净，大爷赶紧拿起杀猪刀，把猪肉上的毛用力刮了几下下，总算把毛刮干净。
美娇从呢子大衣口袋掏出一把钱，拿出三张一块的，“给你三块！”
大爷接过钱，找了两毛给她。
收了钱，大爷拿起秤好的肉，用杀猪刀往肉里割了一下，割出一个洞，拿起一边的稻草，往里一塞，一捆，熟练得打了割活结，把肉给了美娇。“我这猪，是自家养的，肉质很不错，下次买肉，还来找我哈！”
已经收钱了，大爷还不忘为下一单生意做推销。
“好的，好的，只要猪肉品质好，不缺斤短两，下次买肉，还找你！”美娇接过肉，笑着跟大爷说话。
从猪肉摊出来，美娇顺路拐进菜市，又买了一个白萝卜、一把菜心。其实这两样菜自家地里也有，只是懒得为这点东西再特地跑一趟刘家村。
回到家时，刘勇正和张向前坐在屋子里说话。美娇前脚刚走，刘勇就红着脸，一个劲地向张向前道歉。
“张大哥，我实在对不住你……当初你病得那么重，我做得太绝情了，现在想想，真是没脸见你。”
想起张向前当时大口吐血的样子，刘勇心里又愧又悔。那时他吓得不敢靠近，还拦着美娇不让她上前帮忙。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发烫。
“这事你别总放在心上。说句真心话，换作是我，可能也会害怕。幸好美娇胆子大、心肠也好，没有扔下我不管，这才救了我一命。其实她当时就算不救，也是本分，我们毕竟只见过几面。”
“可我不该拦着她去帮你……”刘勇语气沉重，依旧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是因为你在乎她、怕她出事。这份心意，没有错。”张向前语气平和，一再宽慰他。
事情过去这么久，他早已释怀。人活一世，生死有命。老天要收你，躲也躲不过；若还不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不瞒你说，当时你那样子……让我想起我爷爷和姑姑。他们也是得肺结核走的，临终前脸色蜡黄，不停地咳血……我实在是怕，怕你也得了同样的病，更怕美娇因为靠近你而被传染……”
张向前听着刘勇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眼神温和下来。他伸手拍了拍刘勇紧绷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我懂。”他声音沉稳，“你那不是狠心，是怕。人一怕，就容易往后退。这怪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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