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还钱

自从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后，王兴国的身体算是完全恢复。开始承担起家庭的所有责任。兜里有了钱，第一时间把岳父母借小姨子的钱还上。

不过，他没有当面去，而是托付岳母唐花妹去还的。

唐花妹拿着钱，借着去看看外孙的由头，背着孙女去了红艳家。

红艳嫁得不远，就在隔壁村，走路也就是半个小时。

她日子过得不错，育有一儿一女。红艳的男人是个木工师傅，在街上一家木工厂打工，做柜子，床，棺材等等。一个月工资有三十八块，这在当时来说，收益相当不错了。

所以，唐花妹就很疑惑，就借了那么一点钱，红艳至于那么急着催促还钱吗？

红艳见母亲背着侄女来家里，赶忙把母亲迎进屋内。

“妈，不年不节的，你咋想起来看我了呢？”红艳顺手拉过一张椅子给母亲坐下，并帮她把背上的侄女儿放了下来。

“你这傻孩子，就不能主动过来看看？我在这种了几亩地，也得时不时过来看看水不是？”三个女儿，老二是最机灵的，老两口刚开始是想留老二在家里招上门女婿的，但考虑到老二性子烈，老两口驾驭不住她。所以，经过慎重考虑后，留了相对老实的老大在家招男。如今大女儿没了，老两口开始把目光转移到老二身上，想要跟老二亲近。

“妈，可不要说这种话，我姐在的时候，除了过年过节，平日你可从来没有主动来看过我一次，今天你说这种话，我还真有点不适应！”红艳牙尖嘴利，话里话外带着质疑。

解下背带，唐花妹把孙女抱在怀里，“可怜了我这小孙孙，一生下来就没有了娘，以后啊，可得要指望二姨多多操心呢！可你这姨啊，你妈尸骨未寒，她就开始催账了，这不，我没办法，  来还钱来了！她这是欺负你爷爷奶奶啊！”说着，从内衣口袋拿出一条手绢，手绢里包着一沓钱，“你数数吧！”

红艳便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接过钱，开始当着母亲的面数钱，分毫不少，数好后，直接把钱揣进裤子内袋。

院子里，她男人做木工留下的刨花堆在墙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头香气，却压不住此刻屋内隐隐的火药味。

“你可数好了，少了钱我可不管，我和你爸老了，没能力，就指望着兴国，你不要欺负他了！”唐花妹叹了口气。

“妈，这话说的，我怎么就欺负姐夫了？”红艳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被戳破心思后的尖锐，“我这钱也是辛辛苦苦攒下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当时那种情况，谁心里不打鼓？我姐尸骨未寒，村里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凤娇哭得比我这个亲妹妹还伤心，说什么他俩早先在玉米地里……哼，难听的话多了去了！我姐夫要真一拍屁股走了，我找谁去？找你们二老？你们哪来的钱还我？到时候还不是我自己吃哑巴亏！”

她语速又快又急，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眼睛瞟着母亲怀里的孩子，却毫无伸手去抱的意思。

唐花妹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她看着二女儿那张因为激动而略显刻薄的脸，试图从那眉眼里找出几分对父母的孝顺，却只觉得陌生。

她压着火气，声音沉了下去：“你……你姐要是听见你这话，在地下都得寒心！兴国要真有那心思，他会去喝农药？他那是在拿命告诉你，告诉所有人，他没做亏心事！那条命差点就真没了！”

“寒心？”红艳嗤笑一声，眼神瞟向别处，带着几分不屑，“妈，也就你和我爸信他这套。喝农药？谁知道是不是做戏给你们看呢？吓唬人谁不会？真要想死，还能救得回来？偏偏就那么巧？”

“你！”唐花妹气得手都有些抖，怀里的孙女似乎感受到外婆的怒气，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她赶紧轻轻拍抚孩子的背，深吸一口气，“红艳，做人要讲良心！兴国这次从城里回来，挣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来还钱。给你爸买了酒，给我买了新衣裳，给这孩子买了奶粉、小衣裳，他自己呢？一样都没舍得买！这样的男人，你说他会有二心？你看看这十里八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哟，这就护上了？”红艳转过身，正面看着母亲，眼神锐利，“这才几天啊，他就把你们收买得服服帖帖了？他对我姐要是真有这么好，我姐能气得急火攻心，急产？妈，你醒醒吧！别被他骗了！”

话越说越刺人，像针一样扎在唐花妹心上。她看着女儿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大女儿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这个家头上，如今二女儿却又用最恶意的揣测，把这伤口撕得更深。

“红艳，”唐花妹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和一丝哀求，“你姐怀的是横胎，那是她的命，谁都没办法。这孩子……她是你亲姐留下的骨血，你就不能看在你姐的份上……”

“妈！”红艳猛地打断她，语气生硬，“我说了，她还有爸！用不着我这个嫁出去的姨操心！我自己也有家，有一摊子事呢。姐夫那么有本事，都能挣上大钱了，还能亏待了他亲闺女？”

句句话都堵得唐花妹心口发疼。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反而可能吵起来，吓到孩子。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二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痛，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行了，钱你也数清楚了，分文不差。那就这样吧。”唐花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孩子该饿了，我得赶紧回去冲奶粉。”

她不再多看红艳，用背带重新把孙女仔细地、稳稳地缚在背上。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滞重。

红艳就站在那儿看着，也没说句挽留的话，更没伸手帮一把。直到母亲背好孩子，转身要走出门坎，她才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一句：“妈，路上慢点。”

唐花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背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整洁却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的院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着唐花妹花白的头发和微驼的背。

她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背影显得有些孤单。背上的小外孙女咿呀了一声，小小的脑袋靠在她并不宽阔的背上。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孩子，嘴里喃喃低语，像是在对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奶奶在呢……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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