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先吃
陆时年站起身，手掌扣在她腕子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先把饭吃了。”
“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林菀本来就压着火，这一下，火算是彻底窜上来了。
她回头看他，眼里那点冷意再也没遮。
“放手。”
陆时年没松。
“林菀。”
“我让你放手。”她声音也冷下来，“别拦我。”
屋里气氛一下绷住了。
陆时年这时候再迟钝，也察觉出她不对劲了。他盯着她脸上的神色，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拧成了别的。
“你到底怎么了。”
林菀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下。
不是高兴，是气笑的。
“我怎么了？”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了。”
她手腕还在他手里，索性也不挣了，直接看着他把话挑明。
“你看不到别人眼前的困境吗？”
“人都躲在墙角哭成那样了，脸上那伤也明摆着，你一句不痛不痒的‘先回去’，回来就吃饭。”
“你不帮忙也行，但你别添堵。”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重。
像憋了半天，总算甩出来了。
陆时年先是一顿，随即就明白了。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不是突然发脾气，是误会了。
她把他刚才那点克制和判断，当成了冷眼旁观。
一时间，他竟有点不知道该先气还是先无奈。
林菀还在看着他，眼里那股劲又直又冲，像是只要他敢认一句“我就是这么想的”，她立刻就能跟他翻脸翻到底。
陆时年沉了口气，没跟她硬顶，也没松手，反而顺着她的腕子把人往桌边带。
“过来。”
“我不过去。”林菀拧着劲。
可她哪挣得过他。
男人手上没使蛮力，却稳得很，几步就把她带到了桌边，按着她肩头让她坐下。
林菀气得要站起来，又被他一句话压住。
“你先听我说。”
他声音沉了点，不高，但有分量。
林菀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他。
陆时年站在她面前，脸色也认真下来。
“我不是不管。”
“我让你先回来，先吃饭，不是因为这事不重要。”
“是因为你大清早被哭声吵起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脾气急，想去问，想去查，我知道。但你空着肚子出去折腾，一上午跑下来，最后先倒的是你自己。”
林菀一怔。
她本来还绷着，听到这儿，心口那股横着的气，先松了一丝。
陆时年看着她，继续往下说。
“还有，刚才那婶子的状态，你也看见了。”
“她本来就怕，怕得厉害。你当时再追着问，她未必会说，反而只会更躲你。”
“这种事，不是一句‘你告诉我’就能撬开的。”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目光沉了沉。
“我不容这种事。”
“我是军人，更不可能当没看见。”
“但要帮，也得用对办法。”
这一句一句，没什么花样，可都落在点子上。
林菀刚才那股火，本来有一半是替那个婶子急，有一半是冲着他的“没反应”去的。现在听他这么说，脑子里的那层雾像是被人拨开了点。
她抿了下唇，没立刻说话。
陆时年见她不挣了，语气也缓下来一些。
“你想帮她，我知道。”
“我也没说不帮。”
“我只是想让你先稳一稳，再去。”
林菀坐在那儿，肩背没刚才那么绷了。
她回想一下，刚才那婶子确实是她越问，人越怕，后头陆时年一出现，对方更是像吓破了胆一样跑了。她当时急着留人，根本没细想，现在被他一说，心里也明白过来。
是她刚才太上头了。
可明白归明白，她面子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
“那你有什么办法。”
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也没那么冲了。
陆时年看她总算冷静下来，这才把她面前那碗粥又往前推了推。
“先吃。”
林菀皱眉。
“你先说。”
“边吃边说。”陆时年语气不变，“不差这两口。”
他说着，把鸡蛋也剥开一个，放到她碗边。
动作自然得很，像刚才那场差点吵起来的僵劲根本没发生过。
林菀看着那颗白生生的鸡蛋，心里那点别扭又浮了一下。
这人真是。
有时候气人，有时候又让人没法接着气。
她到底没再拧，拿起勺子，低头喝了口粥。
粥是热的，米香软软的，从喉咙一路暖下去。她空了一早上的胃被热气一熨，整个人那股发硬的劲儿也跟着慢慢松了。
陆时年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家属院里的军嫂工作、家庭这些事，最清楚的不是外人，是妇联那边。”
“这事如果真是家里男人动了手，能最快插进去的，也不是你直接去问，是先找对人。”
林菀抬起头。
“你认识人？”
“认识。”陆时年点头，“营里有对接家属工作的干部，妇联那边也有常来往的同志。真要摸情况，她们比你方便。”
“而且女人之间说话，那个婶子也更容易开口。”
林菀听到这儿，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这确实比她自己一个人闷头去打听强得多。
她刚才只想着不能放着不管，却没把后头怎么管、谁来管、管了以后怎么不惊动打人的那一头想清楚。她去问，问急了，惊了那边的男人，说不定还会让婶子回去挨第二顿。
陆时年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又补了一句。
“你要真想知道情况，我吃完饭就去找人。”
“最晚今天上午，就能有个眉目。”
这话一出，林菀心里那点最后的刺，也慢慢散了。
她低头又喝了口粥，耳根却有点发热。
她刚才还把人想成了那种冷眼旁观的男人，结果人家不是不管，是比她想得更细，也更稳。
这么一比，倒显得她刚才那通火发得有点冤。
林菀咬了口鸡蛋，没抬头，声音低了点。
“我刚刚”
她顿了顿，后头那句“误会你了”卡在嘴边，一时有点说不出来。
陆时年看着她，倒也没逼她认错，只淡声道：“先吃完再说。”
这回林菀没再顶。
她嗯了一声，老老实实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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