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惊人的观察力

“老乡现在在哪！”陆时年咬着牙问。
　　“还在……还在楼下保卫科的会议室里。”小楚赶紧回答，“保卫科的干事正在反复盘问。但老乡吓坏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再逼他，他就要翻白眼抽抽了。”
　　陆时年一拳砸在地图上。
　　“马上给师部打电话！问问他们能不能从市公安局调个搞刑侦画像的专家过来！快！”
　　小楚面露难色。
　　“营长，我刚才问过了。市局那边倒是有个老画师，但他昨天去省里开会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赶回来。要是从别的市调人，起码得两天。”
　　两天。
　　等两天后人到了，那几个特务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甚至可能已经把情报送出去了。
　　陆时年烦躁地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和坚实的锁骨。
　　走廊里有些穿堂风。
　　林菀靠在那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屋里低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混合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从刚刚瞥见那份笔录开始，她脑子里的职业雷达就已经全面开启。
　　个子挺高，长得挺凶。
　　有点胖，像个杀猪的。
　　黑不溜秋，眼珠子乱转。
　　这几句看似毫无用处的废话，在普通人耳朵里可能没什么用，但在一个干了多年刑侦画像师的人脑子里，那就不一样了。
　　林菀把那个斜挎的小布包拽到大腿上，拉开拉链，手指在里面摸索。
　　速写本。
　　炭笔。
　　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走廊偶尔有路过的人，探头探脑地往她这边看。她全当没看见，眼皮都没抬半下，所有的心思全沉进了那几句描述里。
　　林菀握着炭笔的手悬在纸面上，脑子里飞速构建三维人脸模型。
　　“沙沙沙。”
　　炭笔接触纸面，发出急促而有力的摩擦声。
　　林菀手腕翻飞。
　　不到两分钟。
　　一张带着浓烈市井屠夫气息的三分之二侧脸画像跃然纸上。
　　接着是第二个，“个子高，长得凶”。
　　这种描述在特定年代背景下，往往指向那种颧骨极高、眼窝深陷、眉骨突出的人。配上下垂的嘴角，不说话时就像是随时要发作。
　　最后是那个“黑不溜秋，眼珠子乱转”的。
　　一连三张脸。
　　林菀撕下另外两张纸，将三张画像并排平放在膝盖上。
　　这当然不可能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嫌疑人真容，这叫“概念画像”。在没有任何更详细线索的情况下，拿着这三张极具特征的脸去让目击者认，目击者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瞬间就会被激活。
　　只要老乡指认出哪里的五官不像，她就能现场修改，最多三次调整，嫌疑人的脸就能达到八成以上的相似度。
　　林菀把炭笔塞回包里，捏着那三页薄薄的纸，站起身。
　　她走到那扇虚掩的木门前，没有敲门，伸手直接推开。
　　“吱呀。”
　　屋里的空气本来就凝固，这声音一响，办公桌后面的陆时年立刻抬起头。
　　这一次他不像之前那样，而是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走进来的林菀。
　　陆时年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烦躁。
　　刚才让她在外面等着，这就待不住了？从老家大老远跑过来，连这么一会儿耐心都没有。行事作风还这么冒失，真不知道老爷子看上她哪一点。
　　陆时年身子往后一靠，军装常服的衣料与椅背摩擦。
　　他没有发火，只是眼神越发冷淡。
　　陆时年看了一眼桌上的座机电话，大掌直接伸过去，一把抓起黑色的塑料话筒。
　　“你要是等急了，我现在就叫辆车，先送你去家属院。”
　　陆时年的声音硬邦邦的。
　　他手指已经搭在了拨号盘上，准备摇号叫勤务兵。
　　林菀没接他的话茬。
　　她径直绕过那把木头椅子，走到办公桌前。
　　“我没急。”
　　林菀的声音很平稳。
　　她把手里捏着的那三页纸反扣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压着纸页边缘。
　　“我是来谈正事的。”
　　林菀抬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直直地撞进陆时年满是冷意的黑眸里。
　　“我有办法帮你们抓敌特。”
　　“啪。”
　　小楚手里原本正准备合上的钢笔，脱手掉在了桌面上。
　　陆时年捏着话筒的手猛地一顿，骨节瞬间泛白。
　　屋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秒钟内骤降到了冰点。
　　陆时年缓缓将话筒放回座机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双眼睛死死钉在林菀脸上。
　　“你怎么知道敌特的事。”
　　陆时年的声音极低。
　　不需要他下令，旁边的小楚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小楚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边缘，切断了林菀退向门口的路线。
　　这绝不是在开玩笑。
　　军区驻地混进敌特，那是绝密任务。目前除了参与搜捕的核心人员和保卫科，整个军区没几个人知道。
　　一个刚才下了火车的村妇，张嘴提到“敌特”，这叫人怎么能不防备。
　　陆时年甚至在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几种可能。
　　林菀看着这两人如临大敌的架势。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仅没后退，反而手腕一翻，姿态极其放松地用手背敲了敲额头。
　　“行了，别拿那种看间谍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是哪边派来的卧底。”
　　林菀指了指桌面。
　　“你们俩这保密意识，回炉重造都不冤枉。”
　　陆时年眉头拧得更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桌面上。
　　一张军区驻地周边的等高线地形图大剌剌地摊开着。地图旁边，是小楚刚才用来记录的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根本没合上。
　　雪白的纸页上，老乡描述的那三句话，用蓝黑墨水写得清清楚楚、字迹硕大。为了醒目，小楚甚至还在“特务”和那几个体貌特征下面划了重重的横线。
　　刚才林菀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就站在办公桌的正对面，这本笔录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只要不是瞎子，倒着看也能把那几行大字看得一清二楚。
　　陆时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入伍这么多年，他向来以治军严明、行事缜密著称。今天这种关键时刻，他居然犯了这种低级得连新兵蛋子都不会犯的错误。
　　案卷和笔录在无关人员进屋的时候，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覆盖或者收起。
　　这就是重大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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