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五岁痕
煞丹全力爆发的刹那，整片入江口的天地骤然一暗。
浓缩了三十年生魂血气与千年凶煞的黑丹悬在半空，周遭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江面生生被压出数丈深的凹陷，浪涛倒卷着拍向两岸，碎石混着泥沙冲天而起。
邪蛟巨大的身躯盘在浪头，赤红竖瞳里满是癫狂与怨毒，它宁可自损千年根基，也要先撕碎眼前这个坏它大事的白衣人。
“给本君碎！”
它嘶吼一声，煞丹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常生。
沿途所过，江水被生生劈开两道水墙，江底礁石纷纷崩裂成粉，连两岸山壁都被煞气刮出深深沟壑，碎石滚落之声不绝于耳。
前排来不及退开的水怪被余波扫中，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一滩黑水，尸骨无存。
张守义双目赤红，将城隍印高高举过头顶，神元不要命地往印中灌注。
“地脉为基，正气为盾，起！”
地底五条支脉的金光被抽至极限，五道金色光柱自江底冲天而起，在常生身后凝成一面数丈厚的正气盾墙。
可盾墙刚触到煞丹余波，便如薄纸般层层龟裂，纹路蔓延得比闪电还快。
张守义闷哼一声，金色神血顺着唇角滴落，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攥着印诀，半步不肯后退。
他身后是云溪城十万百姓，退一步，便是满城生灵涂炭。
下游方向，夜游神亦率两百阴兵结阵。
“阴锁困江！”
数百道漆黑锁魂索齐齐甩出，如同一张大网缠向邪蛟尾椎。
可邪蛟周身煞气外放如刀，锁魂索刚靠近便被腐蚀得青烟直冒，寸寸崩断。
夜游神被反震之力掀退数丈，玄色劲装破开数道口子，手臂上渗着淡金色的神血，却依旧冷着脸挥手重整阵形，死死钉在下游水面上，断它退路。
“螳臂当车，也敢阻本君！”
邪蛟狂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暴戾，“等本君斩了他，再挨个收拾你们！”
常生立于浪尖，白衣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神色却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他望着呼啸而来的煞丹，缓缓抬起右手。
神魂之中，四道岁痕齐齐亮起微光，第一道勘天地、第二道定阴阳、第三道渡生魂、第四道镇邪祟，前四道岁痕之力顺着经脉流转。
无数人间暖意顺着神魂沉淀下来，第五道岁痕原本模糊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温润磅礴的长生清气自丹田奔涌而出，在他掌心凝成一枚剔透的青色玉印。
印身之上，山川河流、市井巷陌、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若隐若现，那是他走过百世人间、见过万种生灵，沉淀下来的人间道力。
第五道岁痕之力，竟在此刻凝聚。
【入世一次，渡人一劫，积岁一痕。】
【岁痕积一，得山河印。】
来不及细想这最后关头，是谁帮他凝聚饿了岁痕，常生看向了邪蛟。
“镇。”
常生轻声吐出一字，掌心玉印缓缓向前推出。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青色玉印与黑色煞丹相撞，只发出一声沉闷悠远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狂暴的煞气与温润的清气在半空僵持，一圈圈无形涟漪向四周扩散，翻涌的江水悬停在半空，连呼啸的风声都骤然消弭。
邪蛟起初还满脸狞笑，只当对方是强撑门面。
可片刻之后，它瞳孔骤缩，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惊愕取代。
它那枚炼化了三十年生魂、无坚不摧的煞丹，竟在青色玉印的压制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表面浓稠的凶煞之气如冰雪遇阳般飞速消融，丹体之上裂纹蔓延，里面被吞噬的生魂残念被清气一卷，尽数化作点点微光，脱离煞丹束缚，散入天地间重入轮回。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邪蛟嘶吼着，疯狂催动本源精血注入煞丹，“本君是上古蛟族！你区区一个散仙，凭什么压得住我！”
“凭你噬生魂、害生灵，逆天而行。”
常生语声平淡，却字字带着千钧分量，“凭这一方人间烟火，万千生民安稳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地脉大阵骤然金光大盛。
张守义拼着神元受损，将整座云溪城的地脉正气尽数灌注而来。
而此时，下游的夜游神也抓住时机，率阴兵重新结阵，锁魂索顺着江水缠住蛟尾，不断抽离它周身煞气。
前后夹击之下，邪蛟气机大乱，煞丹的抵抗瞬间弱了三分。
常生眸光微凝，玉印之力再涨三分。
“咔嚓 ……”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煞丹彻底崩碎。磅礴的长生清气顺着碎片涌入邪蛟体内，顺着经脉一路摧枯拉朽，打散它凝聚三十年的修为。
邪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蛟尾拍得江水冲天，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它想转身沉入江底逃窜，可常生早有防备。
指尖印诀一变，数十道清气锁链顺着江底岩层蔓延开，与当年残存的锁蛟台残痕相连，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封印大网。
张守义同时催动城隍印，金色地脉锁链自江底破土而出，死死缠住蛟身。
夜游神亦率阴兵上前，锁魂索捆住蛟首，封它神魂。
三道力量合一，任凭邪蛟如何挣扎嘶吼，都只能被缓缓拖向江底最深处。
“我不甘心 ……！”
邪蛟赤红的竖瞳里满是怨毒，死死盯着岸上的常生。
清气锁链与地脉金索交相缠绕，越收越紧，勒得邪蛟鳞甲开裂，黑红色的蛟血顺着伤口涌入江水，将周遭水面染得浑浊不堪。
煞丹崩碎的重创尚未平复，周身修为又被长生清气不断打散，它庞大的身躯在江面上剧烈抽搐，早已没了先前不可一世的凶焰。
“孽畜，你作恶三十年，屠戮生民无数，今日也该到头了。”
张守义按住城隍印，金色光柱牢牢钉住蛟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夜游神亦率阴兵从下游压上，锁魂索层层缠上蛟首，封死它最后的逃窜路径。三面合围之下，邪蛟已是插翅难飞，只需常生最后一击，便能彻底打散它的神魂，永绝后患。
常生立于浪头，掌心青色玉印缓缓凝聚，周身清气内敛，正是出手的前兆。
可就在此时，邪蛟忽然停止了挣扎。
它抬起巨大的头颅，赤红竖瞳扫过三人，没有惧意，反倒溢出近乎癫狂的笑意。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蓄力。
周身残存的煞气没有半点收敛，反而顺着经脉疯狂倒灌，尽数涌入眉心那道淡金色的蛟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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