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狗屁的废土
队伍沿着废弃公路向北行进。路面已经裂成了不规则的碎块，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四野空旷，阴暗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层被烤干了的灰烬，无声地覆盖着每一寸地面。
铁手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跟着陆沉众人。
队伍一共八人，除陆沉、许长安和一直阴着脸的雷豹之外，还有另外四个从各个防区抽调出来的玄阶高手。
韩彰，玄阶三品，瘦高个，背着一对短柄双叉，走路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一道拖在地上的影子。
何猛，玄阶四品，武器是一柄狼牙棒，棒头被磨得发亮，握柄处缠着旧布条。
林寒，玄阶三品，左臂挂着一面圆盾，背后斜插一柄短矛，他走在队伍外侧，盾面始终朝着外面的空旷地带，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金铭，玄阶三品，队伍里唯一的医师，背着药箱，身形比其他人清瘦一些，走在队伍中间。
队伍路过一片干涸的河谷时，听到了一声喊叫。
那声音从前方那片碎石滩的方向传过来，隔着一道矮坡，听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是人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铁手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韩彰已经先一步跃上旁边一块半埋的巨石，蹲下身，张望了一眼。
片刻后他收身落地：“五个普通人，被一群剥皮犬围住了。有两个已经倒在血泊里，还有三个还在挣扎，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铁手下令：“雷豹、林寒从两侧包过去。何猛与韩彰从正面切入。”
他说完看了队伍后方三人一眼，“陆沉、长安在后方压阵，金铭准备救人。出发。”
何猛和韩彰已经冲了出去。
何猛的重步在干涸的河床上砸出一串沉闷的声响，狼牙棒从他肩头甩下，直接将最近的两头剥皮犬砸飞出去，落地时已经不动了。
韩彰的移动则完全没有声音，他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双叉从他手中脱出，精准地钉入两头剥皮犬的头颅，犬身僵了一瞬便倒了下去。
雷豹和林寒从两侧包抄过去，封住了犬群剩余的退路，等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河滩上躺着七头剥皮犬的尸体，灰黑色的血正从伤口渗进碎石里，在干涸的河床上洇开一片深色。
陆沉站在后方，短剑还没有出鞘。
许长安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几具犬尸，把烟掏出来又收了回去。
两名男子躺在河滩上，已经死了。
剥皮犬撕开了他们的腹部，肠子从裂口处涌出来，在碎石间拖了一地。
其中一个已经看不清面目了，上半身的衣服被撕烂，皮肤上全是咬痕和抓痕。
另一个蜷缩着身子，手还保持着向前推挡的姿势，像是想护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护住。
还活着的是两男一女。他们浑身血污，坐在地上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金铭蹲在他们旁边查看了一圈，先看了那两个已经不再呼吸的人，又仔细检查了那三个人的伤口……
最后，他站起来，朝铁手微微摇了一下头。
铁手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个旧水壶。
他朝那三个人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把水壶放到他们够得到的地方。
“你们是七区的人么……家里还有谁，有什么要交待的？”
那个女人抬头看着他，目光浑浊，涣散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她喘息着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家里……没人了……什么都没了……”
铁手没有催促，只是等了一会儿才问：“你们怎么来的这里？”
她停了一下，像在攒一口气：“我们听说……这边有水源……有活水……所以过来看看……”
她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目光转向脚边那片干裂的河床，那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碎石和暗色的干涸痕迹。
陆沉站在队伍中，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河谷。
他抿了抿嘴，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说不上来是怜悯还是什么。
女人没气了。眼还睁着，目光落在河床上，干涸的、碎裂的、什么都没有的河床。
另外两人也没撑过去，也相继断了气。
雷豹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晦气！白瞎老子力气救一场。要我说，这帮人好好待在七区里不行么？非跑出来找死，怪得了谁？”
许长安转过头来，盯着雷豹，脸上没了平时那副懒散表情。
“送死？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出来？”
雷豹被他看得别开了脸，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许长安沉声道：“他们是普通人。不是镇魔人，不是觉醒者。他们没有灵能，没有武器，一枚孽核换一壶水，换的是命。一颗净水对他们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底线。”
他停了一瞬，声音又提高了一些：“你跟他们比，你是镇魔人，享受他们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
水、粮、药，你什么时候缺过？可你为他们做过什么？那天浊潮，你丢下防线跑了。身为镇魔人的荣耀与责任——你做到了哪一点？”
雷豹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凶光一闪，许长安迎上他的目光，双手抱胸：“怎么着，不服？上次削你削得还不够，还想再练练？”
“好了……”铁手一步站入两人中间，“不要再吵了。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的，精诚合作，完成任务才是最主要的。”
许长安看着他几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队伍前方走，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走了……走了……目标，那座雪山。这狗屁的废土，这狗屁的世道，这狗屁的镇魔人。”
陆沉冷冷地看了雷豹一眼，又望向地上那五具尸体。
他摇了摇头，跟上了许长安的脚步。
在废土，抛尸荒野是很正常的事，谁都没有义务没有责任会为一个陌生人去掩埋尸体。
铁手朝众人招呼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金铭、林寒、何猛、韩彰各自对视了一眼，雷豹那天在浊潮时面对黑魔豹不战而逃的事，在场的人都知道。
作为镇魔人，他们不齿他贪生怕死的做派。
但更让他们更惊愕的是，雷豹是玄阶一品，实力远超他们中的大多数。
而许长安那番话，语气里分明透着“我已经削过你一次”的自信，毫不掩饰，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个整天叼着烟、吊儿郎当的许长安，到底是什么实力？
四人带着疑问提步跟了上去，将雷豹留在了原地。
雷豹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渐行渐远。
他盯着那些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没有人回头，才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物件扔在地上。
雷豹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让你狂……等到了时候，雷爷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一天后，八人站在了雪山脚下。
它比想象中更大。从远处看时不过是一条灰白色的天际线，走近了才发现它像一堵从地面升起的巨墙。
白雪覆盖了整座山，可雪色之中却隐隐透着一层黑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雪层下面缓慢地渗出来，把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里。
铁手抬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在雪地前停下。
韩彰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雪，捏了捏，又松开。
他抬起头：“再往前走，就是诡域了。”
何猛放下肩上的狼牙棒，瓮声瓮气道：“这就进诡域了？我们才刚走到山脚下。”
韩彰没有移开目光：“只要踏进这片雪地，就算是进入诡域了。这整座山，都是诡域。”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整座山都是诡域？！那它究竟有多大，又藏了多少孽物？
韩彰问：“铁队，还进吗？”
铁手看着那片被诡域覆盖的山体，缓缓道：“我们不是来观光看风景的。派我们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里面有什么。七区在等消息。”
他转回头，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你们决定好要不要走进这雪地。进去之前想清楚……进去之后，就不能回头了。”
陆沉向前踏了半步，许长安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站到陆沉身边。
紧接着……除雷豹外大家都踏前了半步。
雷豹撇了撇嘴：“既然你们都想送死，我不跟上是不行喽……”
他也踏前了半步。
铁手看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第一个迈进了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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