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笔归平和
自那一笔定乾坤圆满之后,江砚那支笔,便彻底变了。
那变化,不只是褪去了凛冽的戾气,归于温润的平和。
更深的变化,在那笔能造之物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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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江砚用那支笔替归乡的流民造过不少东西。
水车、农具、水渠、屋舍……那一件件护生兴业之物,如今造起来,竟是出奇的轻松。
从前,他造这些寻常之物,虽不折寿,却也要耗不少气血。
可如今——他只觉得那落笔的过程无比顺畅,仿佛那支笔、那笔里的意志,都在主动地帮他,把那护生之物一点一点从纸上托进现实。
造一架水车,只耗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气血。歇半日,便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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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江砚望着那刚造好的一架曲辕犁,喃喃自语,“怎么这些日子造起东西来,竟这样省力?”
一旁的谢蘅,若有所思。
“先生。”她缓缓道,“我倒有一个猜想。”
“你那支笔——如今怕是已经认准了它该走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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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该走的路?”
“对。”谢蘅一字一句,“那一笔定乾坤,是它那‘护生’本意的极致圆满。经此一笔,它那历经了千百年、始终没能走通的护生正道,终于被你走通了、走圆满了。”
“它不再需要绷着那反噬贪妄的锋芒。它那全部的意志,如今都只朝向一个方向——护生。”
“所以,你拿它去造那护生兴业之物,它自然是倾力相助、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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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他忽然心里一动,想起了一桩事。
那一日边关肃清噬墨余孽,苏挽来报,说那古洞地形险要,若能有一件能破那古洞坚壁的利器就好了。
江砚当时便想试着造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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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江砚缓缓道,“前些日子,我曾想造一件攻坚的利器。”
“可那一次,我铺开绢帛、凝神落笔——那支笔却第一次不听我的使唤了。”
“那能造水车、造农具无比顺畅的笔,那一想去造那杀伐的利器,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任我如何凝神,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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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怔了一下,随即那眼里掠过一丝了然。
“先生,我明白了。”她缓缓道,“你那支笔,如今已经彻底归了真。”
“它褪尽了戾气,成了一支纯粹的护生之笔。”
“它能造那护生、兴业、济世之物——因为那合了它如今那纯粹的护生本意。”
“可它再也造不出那杀伐、逆天、害命之物了——因为那与它如今的本意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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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静静地听着,那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倒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原来如此。”他喃喃。
“这支笔,陪我走了一路。它从一件能一笔成真、能造吞天巨兽、能崩塌地脉、能定乾坤的通天神器——如今,褪尽了那一身通天的杀伐之能,成了一支只能护生、兴业的寻常之笔。”
“它,不再能逆天了。”
—
“有些人,或许会觉得可惜。”江砚望着那支温润的秃笔,缓缓道,那苍老的脸上,却是一片欣慰。
“可我却觉得,这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一件能逆天、能杀伐、能毁天灭地的神器——它握在手里,纵然威风。可那滔天的伟力背后,藏着的,永远是那反噬的凶险、那以强凌弱、以力服人的诱惑。”
“它越是强大,就越容易把握它的人,引上那吃人的岔路。”
—
“可如今——它归了真。”江砚望着那支笔,眼神温和,“它再不能逆天、不能杀伐了。”
“它能做的,只剩下护生、兴业、济世。”
“那握它的人,便再也无法用它去谋私、去行凶、去做那害人的事了。”
“它把自己那一身可能作恶的能力尽数褪去,只留下那纯粹的、能与人为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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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可惜。”江砚一字一句,“这是圆满。”
“它和我走了一路。它渡我从一个只想靠它护住一**命粮的废柴少年,走到今天。而我,也渡它从一件凶险的通天神器,走回了它最本真的护生之道。”
“我们彼此成全。它归了真。我,也归了平。”
—
谢蘅望着江砚那与那支笔仿佛已经融为一体的神情,忽然懂了。
那一件纠缠了这方天地千百年、引得无数人为之疯狂、为之丧命的通天神器——如今,在遇到江砚这个真正的‘正主’之后,终于卸下了那一身通天的戾气与凶险,归于平和与本真。
它不再是那悬在天下头上、一旦落入歹人之手便会掀起滔天血雨的神器。
它成了一支只会替这天下兴水利、造农具、护苍生的温润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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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手指,归真。”江砚望着那支静静躺在案上的秃笔,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片深沉的平和。
“力量最好的归宿,从来不是越来越强、越来越能毁天灭地。”
“而是褪尽那一身可能作恶的凶戾,只留下那能与人为善、护佑苍生的本真。”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得到这支笔时,是何等地渴望它能更强、更狠,好让他不再被人欺负。那时的他,把力量看作是一件用来自保、甚至用来报复的东西。
可走到今天,他才明白,一个人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他能毁掉多少,而是他能护住多少。一支只能护生、再也伤不了人的笔,看似弱了,实则,才是真正走到了力量的尽头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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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支曾经定过乾坤、也燃尽过江砚半生的通天之笔——如今归于平和,成了一支护生的寻常之笔。
那一个追寻了一生、也险些被那通天伟力反噬的执笔者——如今,也随着那支笔的归真,归于平和,归于本心。
一人,一笔,历尽千帆,终于都找到了那属于他们的、最圆满、也最安宁的归宿。
那‘一笔定乾坤’的金手指——在这褪尽戾气、归于护生的平和里,画上了一个返璞归真的句点。
江砚握起那支归真的笔,在纸上又画下一架水车。笔尖游走,温润无比,再没有半分从前的凶险。他望着那渐渐成形的水车,忽然觉得,这才是他与这支笔,最想要的样子——不再逆天,不再杀伐,只安安静静地,替这天下人,造一点能让日子过得好些的东西。
一人,一笔,就这样,归于了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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