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俺回来了!(二合一)
8岁那年,解雨臣跟着霍仙姑学了一段时间的金银行当。
那时候的霍老太太脾气很古怪,解雨臣在霍家的偏院里坐了三个晚上,用解家存着的一块生银和霍老太太送他的一块极难熔的黑金边子,生生敲出了一只镯子。
是海棠花的样式,他自己画的图,和张意澜送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虽然说是做的一样,但他当时其实不知道要把这只镯子做出来给谁。
银子压手,他的年纪又太小,没法戴。
解雨臣自己把那只镯子放在自己保险柜的最下层,一层黄茧纸包着。
他在每一次面对着空荡荡的解家大院时,都会想,如果某天胡同口真的出现了一个人,他怎么也得有个旧账能翻。
后来这笔账越来越长。
十六岁以后,解家堂口的烂摊子越来越多。
有些时候他在下面探路,黑漆漆的墓道或者下斗的夹壁里,那些本该要人命的流矢、毒针,总会在最不可能的瞬间诡异地失去准头,或者被莫名的落石挡偏。
道上的人都说小九爷命火旺,挂着吉星。
只有他每每从血水里爬出来,靠在冰冷的墙根喘息时,总会有一种错觉——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替他挡那些该受的罪。
时间是一段太长的沟壑,能把解雨臣磨成一个坐在琉璃厂喝茶、随手就能把人的底牌碾碎的解当家。
他18岁的时候有一回做梦,梦见自己在自家戏台上唱霸王别姬,台前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上突然坐了一个穿着羊绒衫和长风衣的人,悠然自得地喝他的茶,吃他的点心,听他唱戏。
重点是,这人看起来一点怎么都没有一点走了这么久的自觉。
破天荒地,解当家生气给自己气醒了,后来又偷偷后悔没在梦里唱完。
2003年,他26岁。
再一次梦见在自家戏台上,大幕将起。
他还是披着那一身沉重的戏装,涂着厚重的油彩,演《霸王别姬》。
锣鼓点密集得像是要把顶棚掀开,在下着腰水袖后拂的那一瞬,昏黄的戏台光晕被切割开。
他看见从后台走出来的一个高大轮廓站在阴影里,头戴金冠的霸王在此刻回头。
透过花脸油彩,那张楚霸王的脸在他的视网膜上扭曲,渐渐变成了张意澜多年前在火光中让他离开的那张面孔。
冷淡,削瘦,决绝。
那个恍惚的间隙里,解雨臣喉咙里滚出的那句唱词生生慢了半拍。
满座叫好声中,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那种陈旧的、泡在水里的窒闷感再次包裹上来。
说不清是恨她断得太干净,还是某种因为常年悬而不决的等待而沉淀的执迷。
——
【支线结算中……】
【结算成功!】
【支线任务已完成!获得寿命能量x65!】
【获得主线线索——青铜树碎片x1】
【解雨臣好感度增加!】
【时间流速x300,加速为您跳跃中……】
【跳跃成功!期待为您下次服务!】
——
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聚成浑浊的水珠,顺着岩壁往下淌。
一滴冷水滴答砸在眼皮上。
张意澜的意识是被这股凉意生生刺破的。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常年的习惯让她的呼吸维持在一个极缓、极轻的节奏里。
耳朵里先是钻进了一片单调的水滴声,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声、尼龙绳索摩擦过金属扣的声音,以及湿透的潜水服在岩石上刮蹭的刺耳响动,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
她的脸颊边贴着一层湿透的防水料子,底下透出一股闷热的体温,整个人以一种缺乏知觉的姿态软趴趴地伏在某人的后背上。
随着她身体底下那人呼吸的起伏,对方的脊背隔着料子一下一下地顶在她的肋骨下缘。
她掀开了一点眼皮。
不好,是解雨臣。
张意澜也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好,就是求生欲告诉她现在估计不是什么睁眼睛表示自己还醒着的好时候。
然后,张意澜非常果断地决定——继续装死。
“他大爷的,这井口也太高了,胖爷我这防水表进水都快罢工了,咱们在这底下到底泡了多久?”
不远处传来王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一边说话,一边有节奏地“啪叽”拍着自己的腿脖子,似乎是在弄干裤腿里吸足了的泥水。
“这底下阴风嗖嗖的,上面的人最好祈祷这个滑轮组还有点用,不然我这几百斤的肉可真要在这儿腌入味了。”
一束黄色的手电光从张意澜的头顶越过去,在对面的青石壁上打出一个不规则的光圈。
“留着点力气等会儿挂活扣。”黑瞎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吊儿郎当的腔调,在井底的空腔里带出一点空洞的回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搁在了一个更稳固的平台上。
“哑巴,吴邪这边我已经用安全绳打死结套牢了。他这水喝得够呛,上去之后得立刻排。”黑瞎子踢开脚边一块凸起的碎石。
张起灵在那头没有回话,只有清脆的金属锁扣连续嵌套“咔哒”上锁的声音。
胖子在,小哥在,黑瞎子也在,听样子吴邪应该也在。
这会他们应该还在井里没出去。
这是真回来了!
张意澜心说,阿门,感谢祖国,感谢cctv,感谢所有养育我的人,感谢世界,爱你们。
她在心里长松了口气,随后就感觉到背着自己的人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
皮靴的厚底踩在井底的暗水洼里,发出有些沉闷的轻响。
解雨臣弯下腰,将挂在她大腿弯处的手臂往回收了收,借着一点惯性,把她整个人往上托了一截。
这个动作让张意澜的鼻尖不小心蹭过了解雨臣带着凉意的颈侧。
解雨臣的呼吸有些粗重,但他托着人的动作极稳,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了一个不会让人往下滑脱的角度。
他一只手依然圈在张意澜腿后,另一只手伸向腰侧的装备带,摸出一个八字环。
“我这边也好了。”解雨臣说。
他把手里那个金属环和主绳套在一起,“啪嗒”一声挂上锁。
黑瞎子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靴子在水窝里蹚出哗啦哗啦的动静。
他的手电光在解雨臣旁边随意地扫了扫,光柱在地上一晃而过。
“花儿爷这趟受累。”
黑瞎子哼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有点低,隔着一两步的距离飘过来,“人还昏迷不醒呢,等会儿上井这七八十米的垂直岩壁,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咱俩换换?我来背?”
——
“你?”解雨臣眼皮都没抬,甩了一下手里的尼龙辅绳,把它绕在左臂的防滑垫上。
“我怎么了。”
黑瞎子拿脚尖踢了一下水,语气透着股狡黠,“吴邪这小子骨头沉,我背了这么一路,老腰早抗议了。你背上这位看着轻点,要不你背吴邪,她就……”
“不用了。”解雨臣回答得很干脆。
他转过头,手依旧稳稳地护在张意澜的身后,“你背着吴邪,至于她,我能负责。”
黑瞎子在黑暗里短促地笑了一声。
张意澜虽然闭着眼,但似乎能感觉到他那道隔着墨镜的视线。
嘶。
张意澜继续装死。
——
水井上方的空间呈一个不太规则的喇叭口,深不见底。
张起灵走到井底边缘,伸手拽了一把从上方垂下来的主绳,用手臂挂上自身的重量往下狠狠一压。
绳索被他一下子拉绷紧了,发出一阵闷响。
“绳子没问题。”张起灵说。
“那胖爷我先打个头阵!”胖子把手电咬在嘴里,两只手去扣安全带的搭扣,卡得“咔咔”响,“我先上去,到时候在上面拉你们,小哥你在底下替我压阵啊。”
胖子第一个上了主绳,伴随着鞋底蹭在岩壁上的刮擦声,开始吃力地往上挪。
井道内的回声把他顺嘴的骂声无限放大了。
他一爬上去,井底的空间一下空旷了不少。
解雨臣把安全绳的副扣挂进了腰间的铁环里。
为了承受待会儿上攀时双人份的重量,他需要在腰部和腿部额外加上两道固定带。
背着一个人做这些琐碎的缠绕动作很不方便。
他在收紧腿带的时候,身体不可避免地往前倾斜。
张意澜顺着这个角度微微滑下去了一点,两个人差点脸贴脸。
解雨臣的动作立刻停了。
他用腾出来的那只手反向贴着她的后背,没有用力推,而是小心地用肩膀顶了一下,将张意澜滑脱的重心重新找回来,然后手掌顺着她的后背一路向上,最终停在她的后颈处,虚虚地护了一把。
他把头微微偏过去,由于两人靠得太近,他偏过头时,脸颊上的几滴水珠直接蹭在了张意澜的鼻侧。
“再坚持一下。”解雨臣似乎还真没感觉到张意澜醒过来了,用压得很低的嗓音说,“马上就能上去了。”
张意澜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到了这个份上,这时候如果突然睁开眼告诉对方“我其实早醒了耶”,未免显得有点太不做人。
“解老板,绳子给你留在那边了。”黑瞎子在另一端招呼着,他已经把吴邪的手臂穿过了自己肩头的活扣,哼着他自个刚编的歌,“哎呦,一个两个都晕过去了……留下一个苦命的瞎子哦……”
解雨臣直起身,锁好手里的最后一道八字扣。
他转过身,面向长着青苔的老旧井壁,抬起一只套着半指手套的手,抠住一块稍显突出的石缝,脚尖在一块内凹的地方踩实。
即便身上负重增加了,他发力的起势依然极为轻盈。
膝盖和小腿肌肉的发力直接带起背上的重量,他借着手里安全绳收紧的拉力,整个人直接从泥洼里拔高了一米。
张意澜在他背上晃了一下,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底座稳定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张意澜下意识在心里想,小朋友练的还挺好的嘛。
上攀的过程还是有点枯燥的。
黑暗的竖井里只有手电的光柱在乱晃,但是除了顶上胖子的声音,却听不到什么喘息声。
现在还醒着的这几位,体力都是相当神仙的。
刚往上爬了大约十几米,前面传来了胖子的警告声。
“嘿!大家伙当心!这井壁这边长了水锈!有倒刺!手别瞎摸!”胖子应该是在上面被扎了一下,骂得很响,踢踢踏踏的碎石顺着井壁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几块不大的碎石头贴着解雨臣的肩膀往下落。
解雨臣的右手正扣在岩壁的裂隙里,他来不及去拨开飞落下来的石头,只能立刻将上半身往岩壁侧边一靠,形成一个内凹的掩体角度。
由于这个动作幅度不小,背上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偏移。
解雨臣用后背将张意澜往石壁那一侧挡了挡,石块有一部分砸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一下没落到头上,但估计也砸得不轻。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手一下子松了一下。
张意澜装不下去了,一下子伸手,和他一块抓住了绳子,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腰。
她下面,吊在绳子上背着吴邪的黑瞎子长长吹了声口哨:“哟,醒了?”
“醒了。”张意澜答。
然后,她就感到解雨臣的目光似乎不咸不淡地落在了她身上。
【小黑。】张意澜突发奇想,【我们过去那个支线有没有可能是什么奇怪的平行世界呢,现在的解雨臣和过去的那个解雨臣是同一个解雨臣吗。】
【你在想什么啊老大。】小黑说,【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是同一个你吗?那当然是同一个啊!】
【可我感觉还是很抽象啊。】张意澜说,感觉自己有点忧愁了,【他怎么一下子就比我大了。】
【?】小黑说,【长大一点才好啊!】
张意澜没再听小黑细数种种长大的“好处”。
她坦坦荡荡地看解雨臣看了回去。
两人对视十秒钟,解雨臣先绷不住,笑了。
张意澜:?
“喂……”底下的黑瞎子又喂了一声,“还走不走了?小三爷还是有点分量的哎?”
最底下的张起灵也默默地探出一个脑袋,朝上看了看。
“赶紧爬吧。”张意澜指了指绳子,说。
她现在被绑在一块,想自己爬都不得行。
“行。”解雨臣点点头。
出来之后,一行人直接被打包扔进了解家的私人医院一通检查。
最后,吴邪挂了瓶水就醒了,只有张意澜被医生告知——“轻微脑震荡”,被要求住院观察几天。
反而呢,她似乎是那个受伤最严重的。
张意澜坐在单人病床上,看着墙上的挂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个脑震荡是怎么被砸出来的。
这时候,小哥提着一个果篮轻车熟路进来了,看了看张意澜,然后开口就说:
“吴邪砸的你。”
跟在他身后准备钻进门的吴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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