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晚上好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张意澜说。
陈皮扑过来,撞到窗户底下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往下栽,张意澜从窗台翻出去,没让他倒下去。
她的肩膀往下一塌,右臂穿过陈皮的腋下,再顺势往上一顶,直接把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卸到了自己肩上,血顺着陈皮的衣服往下淌,他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贴着张意澜的侧腰,头发拂过她的脸,意外的不扎人。
张意澜薅住刚爬出窗户的小齐的后衣领,小齐脚下打了个滑,被她生生拽稳了。
“走了。”她轻快地说,像燕子似的翻出墙。
红府的后墙外是条窄巷,青石板被雨水浇得透湿,积水潭里还浮着些烂菜叶。
张意澜脚下一步没停,沿着屋檐一路快速小跑,陈皮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倒气声,手却死死抠着张意澜的衣服。
“还活着?”张意澜开玩笑似的问他。
陈皮有点虚弱地回答:“死不了。”
“命真大啊你。”她说。
陈皮笑了一声:“是吗。”
张意澜带着他们出了窄巷,前面就是通往张启山府邸的主街。
街面上因为大雨,没人。
刚拐过街角,前面半塌的牌坊底下,蹿出一条半大不小的黄狗,浑身湿透,但眼睛炯炯有神,看见张意澜之后,它站在路中间,冲着张意澜“汪汪”叫了两声。
张意澜怀里,三寸钉探出个脑袋,极短促地“呜”了一声。
就这一声。
主街两边的破木门、废砖窑、堆着杂物的竹筐后面,接二连三地有了动静。
先是几条狗从门板底下钻出来,紧接着,大的,小的,杂毛的,纯色的,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足有十来条狗从四面八方汇到了街面上,狗爪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比雨声还密。
它们没咬人,也没大叫,只是围在张意澜周围看着她,眼神一个赛一个的可怜。
张意澜脚下一停,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在了陈皮身上。
她看着前面浩浩荡荡开路的狗群,吐槽道:“这是……狗狗总动员吗。”
“好多狗。”小齐说,他已经光明正大把手塞到了张意澜手里,和她牵着手,“不会是来找三寸钉的吧?”
三寸钉探出脑袋来,发出了类似小奶狗的叫声,哼哼唧唧的。
“知道了知道了。”张意澜没手揉揉它,只能点点头,“它们是来帮我们的。”
“这么聪明?”小齐歪歪头,“那这应该都是五爷的狗了。”
“应该是了。”张意澜说,“跟上。”
狗群在前面跑,遇到岔路口,还会停下来等一等后面这个兜里揣着三寸钉的人。
张大佛爷的府邸在街的尽头。
原本气派的朱漆大门,现在垮了一半。门庭上方的梁柱被火烧得焦黑,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狗群在离大门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散在周围,各自找了个能避雨的檐角蹲下。
【他们家的狗好听话。】小黑说,【还知道分开来帮你把门望风。】
【你也学着点人家。】张意澜回了小黑一句。
【人家也很有用的好吧……】小黑委委屈屈。
【这是对你的一种美好期盼。】张意澜说。
张意澜停在台阶下,三寸钉顺着她的裤腿滑到了地上。
这小狗没管地上的泥水,径直跑到张意澜脚边,一口咬住了她的长衫下摆,狗脑袋往下压,用力往府邸深处的废墟扯了两下。
然后松开嘴,回头看她,短尾巴很轻地晃了晃。
看这个意思,要么就是这会还在有人在里面。
绕过倒塌的影壁墙,是一条长廊,三寸钉在一间偏厅的廊柱下顿住了脚步,突然一个转身绕到了张意澜身前,小小一只毛都炸了起来。
一丝丝蛇的腥味飘散过来。
【后面有黑飞子。】小黑提醒。
【能看到具体有多少吗?】张意澜问。
【这边过来的有五只哦,但具体还有多少就真不清楚了。】小黑说。
【这样一只一只杀怪麻烦的。】张意澜吐槽,【要是能聚怪然后直接割草就好了,我还急着赶下一趟呢。】
【哎呀……我努力争取……】小黑说。
小黑的话音刚落,那种混杂着土腥气和烂肉味的臭气,就顺着风从前后两个方向迅速包夹了过来。
张意澜停在两堵烧塌的矮墙中间,把陈皮像卸货一样卸了下来,
在暴雨和逐渐黑下去的雨帘里,五个扭曲的黑影从房顶和墙根翻了下来。
黑飞子没有正常人的关节,落地时像一滩砸在地上的湿泥,随后猛地弓起后背,直扑过来。
张意澜没躲,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脚底踩实,右手往上一扬,刀光闪出,顺着怪物下巴的缝隙切了进去。
她手腕一抖,刀刃拔出。
那只黑飞子失去了支撑点,从她右侧栽了下去,试图从嘴里爬出来的黑毛蛇,也被张意澜一下钉中了七寸。
同时,后背风声极响。
张意澜身体没转,左手反手从袖口摸出第二把刀,腰部猛地往下一沉,右腿像鞭子一样向后扫出,直接踹在后面那只怪物的膝盖上。怪物身形一矮,她一反手,刀刚好顺着对方的脖颈横切过去。
两只。
剩下的三只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黑毛蛇的费洛蒙让它们似乎有了一点趋利避害的本能,改变了扑击的角度。
张意澜往前跨了两步,主动迎上去,没有用多余的招式,她用最快的速度找准关节和要害。
刀子一进一出,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把四周那种浓烈的蛇腥味冲散。
五只黑飞子,前后不到两分钟,全部像烂麻袋一样堆在矮墙边。
“搞定了。”张意澜说,这时候才把手擦擦干,去摸了摸三寸钉。
“汪汪。”三寸钉努力蹦了蹦,张意澜伸手把它又揣回了怀里。
这时候,听见了狗叫,从里间噼里啪啦爬出来两个狼狈的人影,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把瓷壶防身,动作有点滑稽,但表情相当凝重,另一个肩膀到大腿都是血红一片,手里拿着杆长棍,表情更是悲壮得像是要去跳江。
是解九和二月红。
看见张意澜,他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二位好啊。”张意澜歪歪头,笑说。
解九直接放下了手上的瓷壶,大喘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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