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了06
卡特要带纳索斯去的那家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尽头，离别墅少说半小时车程。
他单手打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上的纳索斯，那人对着车很是好奇，看看方向盘，看看后座。
卡特好奇：“我姐没给你买车？连车都没带你坐过？”
纳索斯慢慢转过头，点了点。
“看不出来啊，”
卡特语气里那点怜悯压都压不住，“她怎么这么小气？你还不找下一家？”
纳索斯冷淡的脸上，终于裂开一条缝，眼睛微微睁大，“……还能找下一家呢？”
卡特腰板挺直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松了两分，觉得自己像个见多识广的前辈在给雏鸟科普人间常识。
可余光第二次扫过去时，他突然打了个寒噤，懂太多了，见太多了，人家跑了怎么办？
生硬地，他换了话题：“你喜欢吃什么？华夫饼？”
纳索斯问：“好吃吗？”
顿了一下，“……什么味道的？”
卡特胸口猛地一疼。
温年，你把你的鸭子养得好差劲。
他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走，弟带你去！”
八点半，闹钟响了。
温年从被子里伸出手按掉，十分钟洗漱，五分钟套好衣服，推门出去时，阳光铺了一台阶。
卡特就坐在那上面，怀里抱着包，脚边搁着行李箱。
见她出来，他立刻站起来，把箱子接过来，又拎起自己的，“你可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半个小时。”
“你回家等不一样吗？”
“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温年没理他。
墨镜往鼻梁上一架，遮掉大半张脸，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径直走向驾驶座。
卡特钻进副驾，侧着脑袋看她，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什么事，说。”温年打着火，眼睛盯着后视镜倒车。
“姐，做人不能太小气，要大方……”
温年莫名其妙：“你缺钱了？我跟你妈说一声？”
“那也行……你说话有用吗？”卡特顿了一下。
“没用。”
卡特“切”了一声，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瘫，脑袋歪向窗外。
纳索斯跟着温年也是白瞎，温年那张脸长得太有欺骗性，有钱是真有钱，脾气也是真差劲。
纳索斯多好骗啊，请他吃顿饭就说要救自己命，多好的朋友。
自己开车再快他也不吭声，带他吃什么他都吃得香喷喷的，太有成就感了。
“你要对纳索斯好一点，”他又把脑袋转回来，“他这人多幽默啊。改天我还找他玩。”
温年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人家去上班还惦记你，让我给你带松饼，”
卡特说，“但我等你的时候吃完了。”
温年没接话。
车在他的絮叨里滑进学校大门，停稳。
他们换了大巴去机场，空调打得太低，温年有点冷，看了看自己穿的裙子，真的是死要美丽遭罪受。
“嗨，泰莉！”一上车，卡特就带着温年往后走。
打招呼的姑娘是他对象，温年上次开会见过一面，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俩坐这，我坐前边。”温年抽出手，径直坐到前排空位上，把后排的空间留给那对黏糊的小情侣。
大巴晃荡着就到了机场。
人比想象中少。
登机口安静得反常，电子屏上好几趟航班都标着红色“取消”，地勤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老师说是有不少飞机因为各种原因停了。
办手续、候机，一切机械地往前推。
“姐，帮我看下行李，我很快出来。”
卡特把包和箱子堆在温年脚边，捂着肚子快步拐向卫生间，背影消失在拐角。
温年坐在候机椅上，低头看着脚边两个行李箱、三个包，纹丝没动。
登机广播响了。
卡特的同学陆续起身，拖着行李排队过闸。
勒顿老师走过来，眉头微皱：“登机了。”
“我等卡特。你们先走，晚的话我们下一趟。”温年翻开手边一本杂志，封面是一架飞机在云层里穿行。
勒顿老师犹豫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又看了一眼飞机方向，那上面还有四十个学生等着。
“我会看好他的。”温年补充道。
勒顿老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温年翻了三页杂志。
第四页刚掀开一半，登机口那边忽然炸出一阵骚动。
几个已经过了闸的学生被人架着往外拖，为首的是卡特那个叫亚历克斯的同学，身后跟着他女朋友克莱尔、好朋友托德。
三个人脸白得像纸，亚历克斯胳膊被安保攥着，挣扎得鞋子都蹭掉了半只。
“别拉我！”
“那架飞机会爆炸！”
候机厅稀稀拉拉的目光聚过去，像针尖扎向同一个点。
泰莉也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温年面前，气息不稳：“姐，卡特……还没从厕所出来吗？”
“没。”温年合上杂志，站起来，“卡特同学怎么了？”
泰莉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我也不知道……他本来好好的，突然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飞机会爆炸。”
她顿了一下，眼神往厕所方向飘，“我担心卡特，就出来看看。”
通道口，机长已经下了登机桥，脸色铁青，对勒顿老师摆手：“不要让他们几个上飞机！”
勒顿老师追了两步，声音压不住焦灼：“我还有四十个学生在飞机上……拜托了，他们只是…”
“不行！”机长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登机桥的折叠门开始合拢，金属铰链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就在这时，卡特从卫生间出来了。
头发有点乱，T恤下摆沾了一圈水渍，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湿意。
他看着通道门缓缓关闭，愣了一秒，然后快步上前：“喂，我刚上厕所，我们还没上去呢！”
门彻底合上，啪嗒一声锁死。
他转过身，隔着几排空椅子看向温年，眼神里的茫然浓得化不开。
“姐？”
“抱歉呀，我重新订票吧。”卡特以为是自己拖累了所有人没赶上飞机，掏出钱包翻开内层数了数，嘴角抽了一下。
“也不知道钱够不够呢，完蛋了，巴黎要穷游了。”
温年把食指竖在唇边，冲他比了个“嘘”。
周围几个人坐得僵直，呼吸压得很低，空气像凝了一层薄冰。
卡特终于察觉到了，缩着脖子蹭回泰莉身边，把脑袋凑过去说起了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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