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蜡像馆01
偏远闭塞的安布罗斯小镇,镇上公立高中政策格外倾斜优等生,不仅学费全免,每月还会下发定额生活补贴。
午后课堂死寂沉闷。
温年坐在第二排,视线放空,望向窗外。
老旧逼仄的走廊裸露在外,墙面漆皮泛黄开裂,一块块斑驳脱落,像层层破败的旧痂。
这座小镇偏得离谱,若非紧挨着唯一的交通主干道,供过路车辆短暂落脚休憩,早该被时代彻底遗弃、荒无人烟。
全镇仅此一所高中,生源凋零稀薄,每个年级勉强拼凑出一个班级。
下午三点,放学铃响起。
学生喧闹着结伴冲出教室,不过数十秒,整栋教学楼迅速安静。
温年坐姿规矩端正,低头静静翻着书页。
简单干净的校服衬衫配着素色半身裙,乌黑长发一丝不苟束成高马尾,几缕软发垂落在白皙额前,衬得眉眼精致剔透。
授课老师缓步走到她身侧,语气温和:“我带你去寝室。”
“镇上学生基本都住在附近,没人留宿,整栋宿舍楼只有你一个住。”
“别怕,楼里有值班老师,保安定点巡逻,镇上居民都很和善。”
温年抬眼,温顺点头,眉眼乖巧无害,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乖巧的学生。
老师帮她拿着手里书包,一路送她上三楼寝室。
楼层住着几位教职工,楼下就是图书室,清净隐蔽,少有人打扰。
寝室狭小紧凑,一张一米二单人床,带独立卫浴,对于贫穷的温年而言,算是很好的待遇。
简单收拾完行李,她手指摸向口袋。
掏出来五个硬币。
她轻轻低叹一声。
恨不得去抢劫。
片刻后,温年下楼。
她打算问问门卫小镇餐馆的位置,餐馆大多招学生兼职,不仅能赚钱,或许还能混上一口热饭。
问清路线,她走出校门。
小镇街道空旷荒芜,行人寥寥无几,宽阔的主干道只剩呼啸驶过的过往车辆,尘土飞扬,四下冷清。
她沿着街道找遍整条街区,所有餐馆门窗紧闭,无一营业。
温年眉峰微蹙,就这么倒霉?
她低头踢着脚边碎石,石子在路面轻轻滚动,哒哒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刹车声突兀响起。
“妹子,需要帮忙吗?”
温年抬眸。
主干道边停着一辆车,驾驶位的金发男人戴着墨镜,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目光轻浮露骨。
温年面无波澜,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踢石子往前走。
气质清冷疏离,偏偏长了一张甜美的脸蛋,反差极强,男人被她勾了心神。
他不甘心,咬牙推门下车,悄悄跟了上去。
温年听到动静,脚步顿了半秒。
她没有回头,顺势一转,径直走向旁侧无人的小巷。
身后金发男人见状瞬间窃喜,眼底满是龌龊臆想。
装清高,欲擒故纵罢了。
他笃定了她的心思,快步追进巷子,拦在她身前,语气轻佻猥琐:“你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
“别装了,跟我回家,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他喉结滚动,贪婪地盯着她精致的眉眼,抬手就想触碰她的脸颊。
就在手指即将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温年唇角勾起,抬起胳膊…..
下一瞬,一道强劲有力的臂膀横空截入,带着淡淡的机油与烈日晒过的野性气息,猛地攥住男人的手腕,力道强硬霸道,直接将人扯退。
“别动她。”
温年偏头望去。
男人有着蓬松微卷的黑发,肤色是健康的蜜色,身形挺拔高挑,骨架宽阔,浑身透着沉稳可靠的力量感。
是目标。
温年极为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眉眼微抿,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受惊怯懦的模样。
金发男人又惊又怒,死死瞪着坏他好事的来人,厉声呵斥:“你谁啊?她自己愿意的!你少多管闲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见她温顺地挨着男人站着,话到嘴边爆出半句污言秽语:“还有这个贱……”
他脏话刚冲到嘴边,话音未落。
波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力道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金发男人瞬间倒地,狼狈不堪。
波垂眸冷冷睨着地上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要报警随便你。我在街口加油站等你。”
说完,他转身拉起少女快步走出小巷。
一出巷口,他立刻松开手,略显局促地收回手。
看向一身干净校服、身形单薄孱弱的少女,语气放轻:“你是学校的学生吧?先跟我回旁边加油站躲躲,等他走了,我送你回校。”
温年抬眸,眉眼温顺柔软,应声乖巧:“好呀。”
她眼底干净无害,全然一副单纯感激的模样。
加油站就在巷口旁,铁皮顶棚挡住午后毒辣的烈日,空气里混着浓郁汽油味与干燥尘土气息,粗粝又真实。
波将她安置在前台板凳上坐好,转身去给车辆加油。
方才他正是在外加油时,瞥见马路边踢着石子的少女被人纠缠。
甚至被尾随。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那一刻却没来由的正义感爆棚。
他心底不停复盘,暗自回想刚才言行举止有没有哪里太过失礼。
又悄悄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混杂着汽油与机油的气息,还好,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视线落在方才攥过她胳膊的手掌上,低头凑近轻嗅了两下。
瞬间察觉自己这举动活像个变态,慌忙攥紧手垂落至身侧。
强行压下杂念专心给客人操作加油。
可即便刻意专注手头活计,后背依旧莫名萦绕着一道温热又灼热,牢牢黏在他身上纹丝不动,让他脊背僵硬。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前台,少女恰好朝他浅浅弯眼一笑,柔和又礼貌。
波暗自松了口气,只当方才那灼热注视全是自己心思躁动产生的错觉,连忙收回目光,继续手头的活计。
他收好客人递来的钱款,快步折回前台。
刻意强忍着不去看向身旁的少女,屏住呼吸弯腰,匆匆将现金归入抽屉。
就在这时,身后少女清甜轻柔的声音骤然响起:“谢谢你刚刚救了我。我叫温年,新来的转学生。”
她抬眼看他,眼神干净真诚,“我想找份兼职,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波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温水骤然浸透,酥麻感顺着胸腔蔓延全身,慌乱定了定神才稳住情绪。
“招人,时薪十美元。”
这个年代本地普遍时薪仅有三点五美元,十美元已是破格的优厚待遇。
温年立刻点头:“没问题!我能做,请问需要做什么?”
于是,波一点点教她收银、找零、记账。
看着她明明眼底带着几分“这也太简单”的疑惑,波耳根发烫,忍不住暗自欢喜。
这份工作确实简单到离谱。
她只需要坐在前台,接钱、记账、放抽屉,几乎等同于白拿薪资。
加油站顺带经营汽修业务,波在外检修车辆时,时不时就侧过头往前台望一眼。
哪怕看见她单手撑着下巴安静发呆,自己手上拧螺丝的力道都不自觉变足。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暮色渐沉,临近傍晚六点。
温年站起身,看向还在检修车辆的波,轻声道:“天快黑了,我先回学校,明天放学再来。”
“等等!”
波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慌忙拍掉身上灰尘,语气急切又认真:“我送你回去。”
他方才只顾看她了。
丝毫没察觉天色早已暗落。
“好呀。”温年轻轻应下。
波锁好车间门窗、关掉加油站灯火,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空旷的街道上。
残阳余晖铺落满地,天际晕着淡红霞光,四下静谧无声。
波身形挺拔宽阔,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走在身侧,无声替她挡去晚风与荒凉。
温年低头走着,总觉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一路安稳走到校门口,两人道别,她转身上楼回寝室。
直到踏上三楼走廊,手指习惯性往口袋一摸。
温年脚步僵住,猛地一拍脑门。
整整忙活两个小时,乖乖干活、记账、收银。
她居然,一分钱都没拿到。
纯属白干一场。
楼下,波望着三楼亮起的灯光,静静伫立片刻,确认她安全归寝,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自家小楼。
他家两层小楼紧挨加油站与汽修间,起居、营业连在一起,几步便可往返。
踏上二楼,喧嚣尽数隔绝,老旧木质房屋透着微凉的夜风,空气里除了木头陈旧的气息,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温热蜡味。
狭长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尽头小窗漏进一缕残光。
波的房门半掩,干净整洁。
隔壁房间,门板紧闭、密不透风。
寂静的楼道里,持续从隔壁房间里传来细密、规律、反复不休的刮擦声。
那是蜡刀一遍遍打磨蜡体的声响。
房门之内,弟弟文森特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专心致志地雕琢蜡像。
他向来沉默寡言,整日都埋首在这件事里。
刮削、塑形、细细打磨,一连串动作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熟稔得如同本能一般,在寂静的房间里反复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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