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菩提神树

“难怪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这个孙老六，根本不是陈三娘的同伙，他也是被陈三娘控制的一具高级‘人傀’！
　　其脑中残留着同样甚至更深的母子蛊痕迹，生死乃至潜意识，早已被陈三娘完全操控。”
　　季仓不禁冷笑，“这女人的伪装，当真天衣无缝。平日里一副楚楚可怜、任人欺凌的模样，暗地里却在养蛊吃人。”
　　就在这时，季仓肩头一阵轻微蠕动，一根翠绿欲滴、散发着远古气息的藤蔓探了出来。
　　乃上古异种老藤的本体显化，身为三阶智慧灵植，它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异能。
　　一丝神识波动直接在季仓脑海中泛起：
　　“此蛊隐匿手段虽高，然气息奇特。吾已比对活体与死尸残留之蛊息，乃‘子母连心’之属。
　　母子蛊在体，操控者必持‘父蛊’在外为枢纽。三者之间，存有一丝极微弱之同源感应。”
　　老藤的神识波动平稳如水：
　　“此等同源感应之线，在吾感知中宛若暗夜明火。顺此线索，可直接锁定施蛊者藏身之地。”
　　季仓眼睛一亮，杀机顿显：“在哪？”
　　藤蔓微微摇曳，翠绿光芒指向东北方向。
　　那股不带感情的神识再次传来：“地气阴郁、鱼龙混杂之所……碎星暗市！”
　　“好！”季仓豁然起身。
　　紧接着。
　　身形一阵诡异扭曲，拟态灵衣催动到极致，整个人连同气息、灵力波动，彻底融入密室阴影之中，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空气中只留下他冰冷的声音：
　　“大壮，你就在此阵中安心疗伤，切勿出阵半步。我去去便回，今夜就拿那毒妇的人头祭酒！”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阵微风，消失在洞府之中。
　　……
　　碎星暗市。
　　附近海域最隐秘、臭名昭著的黑市。
　　是众多劫修销赃和亡命之徒避祸的绝佳巢穴。
　　暗市极深处，一间被重重隔绝阵法包裹的幽暗潮湿石室内，陈三娘正盘膝坐在一张冰冷石床上。
　　她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道袍，头发简单地挽着木簪，从外表看，还是那个让人一眼便心生怜悯的柔弱寡妇。
　　但此刻，姣好的面容却扭曲得狰狞可怖，嘴角还残留着施展血遁之术后反噬的黑血。
　　双手死死捏着一个表面刻满诡异暗红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黑色陶罐。
　　“钱大壮这个废物……不，这头不开化的蠢牛！”
　　陈三娘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光芒，
　　“竟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还爆发出那般恐怖战力，一击杀了老六！害我损失了一具养了十余年的顶级人傀！”
　　她剧烈咳嗽几声，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复又浮现出疯狂得意：
　　“不过……虽然可惜了老六，但只要拿下钱大壮这具筑基中期的完美肉身，一切都值了！
　　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五年的母蛊已然入体。钱大壮，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如何？
　　只要我催动这罐中的‘父蛊’，哪怕你躲进结丹老祖的洞府，也得乖乖爬回来！”
　　说罢，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欲划破指尖，将精血滴入陶罐，强行催动父蛊。
　　突然！
　　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虚空中猛然升起！
　　没有任何破空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预警，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杀气，都在爆发的最后一瞬间，才如决堤洪水般展露无遗！
　　堪称完美的伏击。
　　陈三娘毕竟是在刀口舔血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资深劫修，更是高阶刀修。
　　生死存亡的本能让她在瞬间做出反应，根本顾不上回头，就将手中极其珍贵的黑色陶罐向后狠狠砸去，试图阻挡一瞬。
　　同时，身体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如无骨游蛇般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猛扑而出。
　　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了剧毒的柳叶薄刀已然在手，准备反击。
　　“谁！”她凄厉尖叫。
　　然而，她面对的不是普通同阶修士，而是修为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筑基大圆满，且装备了老藤逆天拟态灵衣的季仓。
　　在绝对的实力和完美隐匿面前，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哧——”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在幽暗石室中响起。
　　陈三娘扑在半空中的身躯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她艰难转头，瞳孔涣散，想要看清这个如死神般降临的杀手究竟是谁。
　　季仓面色冷酷，并没有立刻搅碎她的心脉，而是左手从虚空中探出，稳稳抓住了那个被抛飞在半空的黑色陶罐。
　　他能感觉到，陶罐里有一只极其邪恶的虫子在疯狂撞击。
　　季仓素来谨慎，迅速指尖连点，数道灵力打入陈三娘体内，封锁了她最后生机的流逝，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扣在她天灵盖上。
　　“搜魂术！”
　　一丝丝灰暗的灵魂碎片被季仓强行抽出、读取。
　　片刻后，陈三娘双眼彻底翻白，生机断绝，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不能再死。
　　季仓面色阴沉地收回手，看着手中的黑色陶罐，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好险。这陶罐里装的便是控制人傀的‘父蛊’。若我刚才图一时痛快将其捏碎，母、子蛊瞬间失控暴走，大壮的识海会立刻崩塌，必死无疑！”
　　通过搜魂，他不仅得知了这《家蛊》秘法的歹毒之处——一旦母子蛊彻底入体，便与宿主神魂死死纠缠，基本无解。
　　强行拔除，宿主也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更探查到这女人的储物袋里，藏着一颗来历不明的神秘种子。
　　季仓极其小心地将装着“父蛊”的陶罐贴上重重封印，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挥动短刃，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陈三娘的头颅斩下，用一块黑布包裹起来系在腰间。
　　“这颗人头，带回去给大壮做个了断吧。”
　　做完这些，季仓才熟练地取下陈三娘腰间的储物袋，随后屈指弹出一团火球，将陈三娘的无头尸体连同石室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
　　回到孤星岛洞府外，确认安全后，季仓盘膝坐下，强横的神识直接抹去陈三娘储物袋上残存的神识印记，开始清点这名资深劫修的战利品。
　　“灵石倒是不多，只有数千块中灵，看来劫修都是第一时间把资源用在己身了。”
　　季仓从中翻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正是陈三娘偶然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魔道传承——“家蛊”之术。
　　也正是刚才搜魂得知的那套歹毒功法。
　　季仓对这等魔道手段不感兴趣，随手将其扔进储物袋角落。
　　继续翻找。
　　除了一些杂乱的丹药、法器和灵植种子外，一个被足足七道繁复禁制重重包裹、贴满封条的古朴玉盒，引起了注意。
　　“藏得如此严实，连随身的法宝都没这般珍视，莫非就是搜魂中看到的那件东西？”
　　季仓耐着性子，耗费小半个时辰，才小心翼翼地将玉盒上的七道禁制一一破除。
　　“咔哒。”
　　玉盒开启。
　　季仓原本期待的眼神不由一愣。
　　里面没有光芒四射、灵压惊人的法宝，也没有药香扑鼻、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极品灵丹。
　　静静躺在黄色绸缎上的，只有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玄奥纹路，却干瘪枯黄、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生机的种子。
　　“这就是她记忆中那颗来历不明的种子？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季仓皱眉。
　　但当他伸手将其拿在手中时，却震惊地发现，一股莫名的、极其宏大的宁静之意，竟瞬间顺着指尖传导至识海！
　　仅仅握着它，季仓便觉因杀戮而生的戾气被一扫而空，甚至连对天地灵气的感知都清晰了一分。
　　“绝对是异宝！”
　　他心中狂跳。
　　“别看了，土包子。那是‘菩提神树’的种子。”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却偏要努力装出老气横秋、看破红尘语气的清脆声音，在季仓识海中突兀响起。
　　季仓先是一惊，随即心中猛跳。
　　只见一团拳头大小的柔和白光，慢悠悠地从他怀中飘出。
　　白光在半空中扭动几下，浮现出两只极其人性化大眼睛，正围着季仓手中那颗干瘪的种子滴溜溜转圈打量。
　　白兕！
　　这货最近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怎么叫都不醒。
　　没想到此刻，竟被一颗看似枯死的种子惊醒了。
　　“菩提神树？！”
　　季仓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一本古籍上曾惊鸿瞥见过此名。
　　这等上古神树，传闻乃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无上圣物！
　　树叶自带大道伦音，能助人稳心悟道、轻松抵御一切心魔劫！
　　便是凡人，只在神树下打坐一日，便能超越灵根限制，悟道入修！
　　这等传说中的东西，在修仙界就算出现一片叶子，都会引发血雨腥风。
　　怎会落在一颗干瘪的种子里，还落在陈三娘这等低级劫修手中？
　　“我在对陈三娘搜魂时，得知了这东西的来历：是她多年前劫杀一名在坊市快老死的散修灵植夫时偶然所得。
　　她试尽了各种灵液灌溉、阵法催熟之法，也无法让其发芽。因感受不到灵气，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何种子，便一直当做某种未知的死物压箱底，打算留着以后忽悠不识货之人。”
　　季仓回忆起搜魂细节。
　　“哼，无知凡人，暴殄天物。”
　　白兕在空中转了个圈，摆出一个双手叉腰的傲慢姿势，
　　“上古神树的种子，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岂会那般容易‘死’？
　　它只是不愿意见你们这些满身浊气、根骨低劣的‘凡人’罢了。
　　它这是在自我封印灵性，枯等有缘人，不会随便发芽的。”
　　“有缘人……这么说你有办法？”
　　季仓连忙问道。
　　“本座可是堂堂通天塔……实话告诉你，这破种子虽傲娇，但遇到你，算它走运。
　　你手里那把‘玄伞’，内部蕴含的造化生机之力，足以强行破开其封印，令其发芽生根！”
　　季仓闻言，眼中精光爆射。
　　玄伞自从上次南星海后不断吞噬二阶妖核，近期又陷入了停滞，不管他后来再喂什么妖核，都不吃了……
　　他之前还一直纳闷，暗自猜测是否白喂了……
　　“我之前所猜，玄伞‘起死人而肉白骨’，竟然成真了……连上古神树的种子都能催活？”
　　季仓心中震撼至极。
　　“不过……”
　　白兕忽然收起玩闹心思，飘到季仓面前，两只光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难得凝重起来。
　　“本座必须警告你。最好等你成功结丹，甚至碎丹成婴之后，再尝试培育此菩提神树。
　　上古神树出世，必伴随冲天异象，大道和鸣。一旦发芽，那股直冲云霄的道韵，绝非你如今的阵法所能掩盖。
　　你如今区区筑基大圆满，最多在孤星岛上称王称霸，但在那些真正大能眼中，不过是只稍强壮些的蝼蚁。
　　若引来元婴期甚至化神期老怪物的觊觎……”
　　白兕冷哼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懂。
　　届时，你不仅保不住神树，甚至小命都会被人家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季仓闻言，只觉得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从获得重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
　　白兕虽然平时爱装深沉、性格如孩童，但这番话却一针见血，切中了修仙界最残酷的要害。
　　杀人夺宝，每天都在发生。
　　一棵能辅助悟道、无视心魔的菩提神树，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的高阶修士为之疯狂。
　　他一个筑基修士，拿什么去护？
　　“你说得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再好的宝物也是催命符。”
　　季仓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恢复绝了冷静。
　　他将那颗干瘪的种子重新放回玉盒，“啪”的一声重重合上。
　　随后，一口气在玉盒上连续贴了十几道最顶级封印符箓，
　　将其塞入储物袋最深处，打定主意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绝不拿出来示人。
　　接着，他转头看向洞府深处方向。
　　那里，钱大壮还在等着他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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