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入城探路

晨光中，青云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赶早市的散修和商贩。
　　守门修士穿着金阳宗制式法袍，挨个查验入城者身份令牌。
　　队伍末尾，站着一个灰袍僧人。
　　光头，方脸，四十来岁，皮肤黝黑。
　　腰间挂着一串木佛珠，油光发亮，像是盘了许多年……
　　这人自然就是“季仓”。
　　确切说，是季仓操控的“墨书”傀儡。
　　他本尊此刻正躲在青云城外三十里处一个隐蔽山洞里，
　　撑着玄伞，通过分神术远程操控。
　　老藤化成的灵衣贴在傀儡表面，改变了它的外形和气息。
　　外人看来，只是一个炼气七层的行脚僧，身上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
　　轮到“季仓”时，守门修士懒洋洋地伸出手：“令牌。”
　　“季仓”从褡裢里摸出一块木牌递过去。
　　这是他在青云城外从一个落单散修手里“借”来的——
　　那人贪图他身上的灵石……然后就给他送令牌了……
　　守门修士看了眼令牌，又看了看“季仓”的脸，挥挥手：
　　“进去吧。城里有规矩，不许当街斗法，不许私售违禁物品，记住了。”
　　“阿弥陀佛。”
　　“季仓”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应一声，拄着竹杖走进城门。
　　青云城比他记忆中大了许多。
　　城墙高耸，街道宽阔，沿街商铺鳞次栉比。
　　空中不时有金阳宗修士御剑飞过，热闹程度丝毫不输临南城。
　　“季仓”沿着主街慢慢走，三转两转，来到一家挂着“李记杂货”招牌的铺子前。
　　铺面不大，门口堆着几筐低阶灵草和矿石，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整理货物。
　　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短褂，头发乱糟糟的。
　　“季仓”在他面前站定。
　　中年男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懒洋洋道：
　　“大师父，化缘去别处，我这儿没剩饭。”
　　“不化缘。”
　　“季仓”蹲下身，从褡裢里摸出一块灵石，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找人。”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找谁？”
　　“李二牛。告诉他，有个老朋友路过青云城，想见个人。到时候，请那人来城东客来居。”
　　说着，季仓又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和灵石一并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灵石、纸条，点点头：“成，话一定带到。”
　　“季仓”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不打算和李二牛相认。
　　老友重逢固然欣慰，但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都不能冒。
　　从杂货铺出来后，“季仓”又在城里转了一圈。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拟态灵衣的遮蔽效果到底如何？
　　他先去了城中最热闹的坊市。
　　这里人多眼杂，是测试遮蔽效果的最佳地点。
　　“季仓”在人群中穿行了半个时辰，先后经过几个筑基修士身边，对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又故意在几个巡逻的金阳宗弟子面前晃悠，对方也只是扫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
　　拟态灵衣的遮蔽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改变了外形、气息，还将修为波动完全蒙蔽过去。
　　这样的修为、外貌，扔进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
　　确认无误后，“季仓”朝城东走去。
　　客来居是青云城东区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二楼有雅间，适合私下会面。
　　“季仓”要了间靠里的雅间，点了几样灵事和一壶灵茶，静坐等待。
　　天色将暗时，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进来。
　　这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穿着一件金阳宗制式法袍。
　　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威猛的开山刀，刀鞘上隐隐有雷光流转。
　　筑基中期的修为波动沉稳厚实，与当年在青云坊市执法队时的气质，一脉相承。
　　正是雷烈！
　　雷烈扫了眼屋内，只见一个灰袍僧人端坐桌前。
　　他眉头微皱：“李二牛说有个老朋友要见我，人呢？”
　　“季仓”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从褡裢里摸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雷烈狐疑地拿起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他盯着“季仓”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在对面坐下，将玉瓶推回去，压低声音：“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一个朋友托我带给您的。”“季仓”平静道，“他说，当年在‘小世界’，前辈欠他一顿酒。”
　　雷烈愣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那小子还记着这茬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在“季仓”脸上扫过，“他还活着？”
　　“活着。但暂时不方便露面。”
　　雷烈点点头，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打听长途飞舟的事。请问前辈，哪家最靠谱？”
　　雷烈一愣：“季……你那个朋友要出远门？”
　　“不是他，是贫僧要云游天下。”
　　雷烈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多问。
　　他想了想：“长途飞舟的话，天下楼最靠谱。
　　他们的船大，护航力量强，线路也多。
　　价钱虽然不便宜，但安全有保障。”
　　“还有别的选择吗？”
　　“还有几家小商会在做，但船小，护航弱，路上不太平。
　　最近世道不安稳，劫修多，小商会的船经常出事。”
　　雷烈顿了顿，“你那个朋友要是想走……
　　我可以帮忙问问天下楼那边有没有熟人，打个折扣。”
　　“前辈记错了，是贫僧要云游天下。”
　　雷烈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个朋友……真的不打算回来？
　　青云城这些年发展不错，我在这边也有些关系，给他安排个身份不难。”
　　“季仓”摇摇头：“他有他的难处。”
　　雷烈没有再劝。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雷烈站起身：
　　“行，话带到了就行。告诉你那个朋友，酒先欠着，等他哪天回来了，再喝不迟。”
　　“季仓”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雷烈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活着就好！走了。”
　　房门关上，脚步渐远。
　　“季仓”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桌上的茶壶出神。
　　几十年不见，雷烈还是那个雷烈。
　　豪爽，仗义，不多问，不纠缠。
　　这样的人在修仙界不多见了。
　　他站起身，离开客来居，朝天下楼走去。
　　天下楼很好找。
　　城东最气派的建筑就是它。
　　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写着“天下”二字。
　　“季仓”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拄着竹杖走了进去。
　　大堂富丽堂皇，地上铺着厚厚地毯。
　　几个年轻女修身穿制式衣裙，正殷勤地招呼客人。
　　一个梳着双髻的女修迎上来，笑盈盈道：
　　“大师父，可是要乘飞舟？我们天下楼的线路遍布天南，价格公道，安全可靠……”
　　“打听消息。”“季仓”打断她，“听说贵楼有位周若兰周道友，专做向导？”
　　女修一愣：“您找周姐？她是我们这儿的资深向导，对天南各地的线路都熟。您稍等，我去叫她。”
　　不多时，一个高挑女修从楼上走了下来。
　　“季仓”第一眼便认出，是当年灵植小楼的邻居周道友。
　　周若兰容貌极好，穿着一件月色长裙，青丝挽成简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眉眼间，当年的傲气已被岁月磨平，取而代之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从容。
　　炼气九层的修为，气息沉稳，显然这些年没有荒废修炼。
　　她走到“季仓”面前，微微欠身：“大师要打听线路？”
　　“季仓”双手合十：“贫僧想打听长途飞舟的事。
　　听说周道友对天南各地的线路都熟，特来请教。”
　　周若兰轻声问道：“大师想打听哪条线路？”
　　“南星海。”
　　周若兰眉头微挑：“大师要去南星海？”
　　“有这个打算。”
　　周若兰沉吟片刻：“去南星海的线路我们有，但不常开。那边局势复杂，劫修横行！
　　飞舟每次出海都要重金聘请金丹修士护航，成本太高。一般三个月才有一班，票价也不便宜。”
　　“多少灵石？”
　　“单程五千中品灵石。”
　　“季仓”露出为难神色：“这么多？”
　　周若兰笑道：“大师，这已是良心价了。从青云城到南星海，横跨整个天南，
　　途经十几个势力范围，一路上要避开的险地不知有多少。五千灵石，买的是命。”
　　“季仓”点点头，从褡裢里摸出两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贫僧还有个不情之请。”
　　周若兰看着那两块灵石，没有伸手去拿：“大师请说。”
　　“贫僧第一次出远门，对南星海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不知周道友能不能陪贫僧走一趟？
　　到了南星海，人生地不熟，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在身边，总归安心些。”
　　周若兰脸色微微一变，后退半步：
　　“大师说笑了。我是向导，不是陪游。您要是问线路，我知无不言。
　　要是想雇人陪您去南星海，城西有个叫‘老马’的散修，
　　早年跑过那边的航线，您可以去找他。”
　　“季仓”又加了两块灵石：“周道友再考虑考虑？贫僧是诚心的。”
　　周若兰看着桌上那四块灵石，嘴角微微抽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生硬：“大师，我说过了，走不开。您请回吧。”
　　“季仓”没有收手，又从褡裢里摸出两块灵石加上去：“六块。到了那边，还有重谢！”
　　周若兰的脸彻底沉下来。
　　她盯着“季仓”，冷冷道：“大师，出家人不该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您要打听线路，我奉陪。要是存心找乐子，恕不奉陪。”
　　说完，转身就走。
　　“季仓”连忙叫住她：“周道友留步！贫僧开玩笑的，莫要见怪。”
　　周若兰这才停下脚步，但脸色依然不太好：“大师还有什么事？”
　　“还是想问线路的事。”
　　“季仓”将桌上的灵石收起来，一脸歉意，
　　“除了南星海，还有没有别的远途线路？贫僧想找个安全点的。”
　　周若兰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她重新坐下，道：“往北去金阳宗山门，或者往东去东海坊市，这两条线路最稳。
　　金阳宗那边有宗门庇护，路上安全；东海坊市虽然远些，但沿途都是正道势力范围，也没什么大风险。”
　　“季仓”一一记下。
　　他又问了些细节，比如飞舟的大小、护航修士的修为、沿途停靠的站点等等。
　　周若兰虽然之前被惹得不快，但说到生意上的事还是尽心尽责，一一作答。
　　半个时辰后，“季仓”基本摸清了天下楼的情况。
　　这家商会实力雄厚，光是在青云城就有三艘大型飞舟，每月往返于各大仙城之间。
　　他们的飞舟由筑基后期修士坐镇，每艘船上还配有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和十几名炼气期护卫，安全性有保障。
　　至于去南星海的线路，虽然三个月才有一班，但船上护航力量更强，据说有金丹修士随行。
　　“季仓”最关心的，是上船时的身份查验。
　　周若兰告诉他，天下楼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查客人底细。
　　只要付得起灵石，谁都可以上船。
　　当然，船上有规矩，不许闹事，不许斗法，违者直接扔下船。
　　这正合“季仓”心意。
　　问完所有问题，“季仓”站起身，放下几枚正常询价的灵石，双手合十道：
　　“多谢周道友。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请教。”
　　周若兰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道：
　　“大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您要去南星海，最好再等等。最近那边不太平，听说有几个海盗势力在火并。
　　连我们天下楼的船都停了两班。您要是急着走，往东去东海坊市，等着联合舰队出行会更稳妥些。”
　　“季仓”点点头：“多谢提醒。”
　　他转身离开天下楼，走到街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上亮起灯火，比白天更加热闹。
　　“季仓”回头看了眼天下楼。
　　周若兰没有认出他。
　　雷烈那边也一样。
　　他看到了暖炉丹，猜到了是“季仓”托他带来的。
　　却没有把眼前这个和尚和“季仓”本人联系起来。
　　这说明拟态灵衣的遮蔽效果，连筑基中期的修士都看不透。
　　两重验证下来，“季仓”彻底放心了。
　　他不由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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