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怎么会没事呢
第三十六章 怎么会没事呢
沈大阳进了屋，沈吟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去了厨房。
闫珍珠用一把野草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
锅里已经放了水，边上的盆里已经有一小碗左右的麦面。
这时候农村的麦面并不存粹，还隐隐约约能看得到粗细不一的麦麸在面里。
“大娘，我来帮你吧。”
闫珍珠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行，你帮我烧火，我揉面擀面。”
沈吟秋坐在灶前，灶膛里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
闫珍珠熟练地往面里加盐加水，“秋儿啊，你这也有大半年没有会回来了吧？在城里过啥样？我问过你爸，你爸总说你过得挺好。”
下河村离县城挺远的，闫珍珠坐车容易晕车，所以她连公社都不怎么愿意去。
沈吟秋看着闫珍珠那张被皱纹爬满的脸，脑海中闪过一帧一帧的画面。
她小时候摔倒了，她妈妈于雪华会站在一边嫌弃她笨手笨脚走路不稳，闫珍珠会远远的跑过来，把她抱起来哄。
她长大以后，闫珍珠会在自己家里做了好吃的以后偷偷叫她来自家吃。
有时候是一碗面条，有时候是一个煮鸡蛋。
她在公社读初中，县里读高中，每周从闫珍珠家路过的时候，闫珍珠总会给她包上许多咸菜。
可以说初中高中那几年，沈吟秋都是靠着闫珍珠的咸菜度过的。
后来她嫁人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闫珍珠的咸菜了。
徐鸣不允许她回家，于雪华和沈大召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沈念冬的身上，她回家了看着也是难受，就渐渐地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除了这些外，还有她疯了以后，闫珍珠接到消息，硬生生忍着严重的晕车症状到县城里找她画面。
有好几次闫珍珠都是想要把沈吟秋带回来养着的。
于雪华不愿意，强制着把她带回家，然后她又一次一次的走丢。
1979年，在改革开放即将到来的前夕，闫珍珠得了一场大病，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没了。
她在没了的那一天，都还在挂念着她。
沈吟秋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还可以。就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被操控的那一生里，沈吟秋觉得自己的日子就那样，不好也不坏。
一切都凑合着。
闫珍珠揉面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吟秋，“那就是过得不好了。”
于雪华和沈吟秋的奶奶唐老太关系不好，但是闫珍珠却和唐老太关系极好。
沈吟秋是闫珍珠看着长大的。
在于雪华不给沈吟秋喂奶的那段时间里，闫珍珠喂过沈吟秋一段时间。
闫珍珠没有女儿，在她的心里，吃她奶长大的沈吟秋和她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于雪华不了解沈吟秋，也不屑于了解沈吟秋。
但闫珍珠是知道沈吟秋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报喜不报忧。
她要说还可以，那就是还凑合，她要说凑合，那就是不咋地。
她要说我过得很好，很幸福，那时候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都带着笑。
就跟考上高中的时候，她拿了成绩单回来时看她的那样。
沈吟秋的喉咙泛酸，在闫珍珠笃定又平静的眼神里，沈吟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闫珍珠继续刚刚的动作。
“当初徐鸣要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其实心里是不看好的。徐鸣那个孩子从小就霸道。”
“他不许你身边有任何一个男的存在，就连你两个哥哥，都被他警告过。”
“年纪小的时候，遇到这种人，小孩子会觉得这种在乎是好事。是对方爱自己的表现。”
“只有年纪上来了才会知道，这种行为不是在乎。他只是单纯的把你当成他的东西。不允许别人来沾染你。”
“我和你爸妈都分析过徐鸣这个人不行。他限制你交友，可他自己身边的女性朋友就没有少过。”
“不说咱们村的孙先草，就上河村也有好几个他的朋友。”
“你爸跟个哑巴似的一句话都不说。你妈从头到尾就一句你们青梅竹马，你喜欢。”
闫珍珠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当时就知道你爸妈指望不上了。我也跟你说过，可你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后面还是嫁过去了。”
沈吟秋没有说话，只是捡起一根柴火放进灶膛。
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我不是你爸妈，我就是再不看好，我也不能帮你做决定。”闫珍珠拍拍已经成团的面，用木头盖子盖上。
“秋儿啊，大娘跟你说这么多，不是要指责你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日子是人过出来的。”闫珍珠多了解沈吟秋呢？
没有嫁人的沈吟秋像田里的花草，只要给她一点点的泥土阳光和雨露，就能积极向上生长。
结婚后她回来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回来，她的精气神好像就要少上一节。
这一次回来，更是沉静得像一个老太太。
闫珍珠是心疼她的。
那句如果过不下去就离婚，在她的脑海里滚了又滚，还是没有说出，“你奶奶跟你说过的吧？女人最重要的还是自己。”
闫珍珠跟唐老太接触得久了，一直都觉得唐老太说的话有道理。
她奉为圭臬。
沈吟秋捏着一根漆黑的烧火棍，“大娘，徐鸣和沈念冬勾搭上了。”
闫珍珠捏着刀的手一顿。猛地看向沈吟秋。
沈吟秋看着灶膛里的火没有看她，“他们被抓奸在床。我爸妈，徐鸣爸妈都知道了她们的事儿。”
“我爸妈还给徐鸣和沈念冬守过门望过风。”
“我把他们举报了。”
“沈念冬的爸爸就是咱们村后山牛棚里来改造的袁冬兴。”
闫珍珠愣住了，“所以这几天你爸妈才一趟一趟的往城里跑？”
“今天才会有人来咱们村里闹？”
沈吟秋点头，下一秒，她就被闫珍珠抱在了怀里。
还没等她说话，闫珍珠的眼泪水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沈吟秋浑身一僵。
闫珍珠在哭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毛病在她年轻的时候就有。
沈吟秋也是知道的，她伸手拍了拍闫珍珠的背，“大娘。我没事。”
闫珍珠的眼泪还在掉，对沈吟秋说的话半点都不相信。
怎么会没事呢？
她的秋儿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连伤心的情绪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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