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第二夜的线路全跳了

入夜，测试大棚外的雨停了，空气里泛着刺骨的寒意。

测试进入了第二夜。

七号台位上，老铁牛依然在泥水槽里平稳运转。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六个小时，齿轮箱内部的传动声沉闷而有规律，排砂口周围甩出的干泥块堆了半尺高。

整个大棚里，除了七号台，还有四台其他厂家的动力总成在同时进行重载测试。

为了模拟极限负荷，各个台位上的电涡流测功机全部拉到了满格阻力，粗大的橡胶电缆横七竖八地拖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散发着被大电流烘烤出的焦糊味。

凌晨一点十五分。

挂在棚顶西侧的配电箱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滋滋声，箱底的小缝隙里隐隐冒出一星半点的火花。

旧修配站的这套供电线路是五十年代末铺设的，原本只设计带动两台车床，如今五台大电机同时顶着最大扭矩空载运转，老旧的铝芯线早就不堪重负。

顾念念正拿着测温枪站在七号台导轨旁，听到这细微的异响，眼神一凝。

“启明叔，看配电箱！”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刺耳脆响！

配电箱的主闸刀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整座测试大棚里所有的白炽灯、防爆灯和电机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

狂暴的机械轰鸣声骤然消失，只剩下飞轮在惯性作用下缓缓减速的摩擦声，以及泥浆顺着箱体滴落的黏稠声响。

整座大棚陷入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停电了？！”

“快找手电筒！机器停了！”

大棚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踢翻了水桶，有人踩到了地上的铁扳手，脚步声和叫喊声响成一片。

陈建华原本坐在角落的木椅上打瞌睡，被这动静惊醒，摸着黑站起来，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兴奋：“郑主任！秦工！台位全停了！按照测试规程，工况观察必须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中途动力中断就算测试失败！天海是待评定样机，现在机器停摆，按规矩该直接判观察无效出局！”

黑暗中，顾念念的声音清亮而冷静，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慌乱。

“小海，守住七号台总调速柜，任何人不准碰手柄！启明叔，严师傅，拿防水油布，把排砂口和排污槽全给我顶死，防止泥水倒灌进轴承腔！”

“明白！”赵启明和严守义摸着黑大声应道。

顾念念没有去争辩测试是否有效，而是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型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道雪白的光束打在正前方。

顾念念打着手电筒，几步走到正摸索着找眼镜的郑主任和秦工面前。

“郑主任，秦工。”顾念念语速极快，“这次停机是全场主供电线路跳闸，属于不可抗力外力中断，不是天海动力总成的机械故障。根据全省工业试验通用规程第十二条，非受试设备原因造成的全场断电，应当场记录断电时间、受试机停机状态，并对主轴法兰及调速机构施加现场封条。断电期间不计入连续运转时数，通电后破封继续顺延计时！”

郑主任摸到了老花镜戴上，就着手电筒的光线看着顾念念。

在全场一片慌乱、有人趁机挑事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没有半点慌张，第一反应居然是精准地搬出规程条款，把每一步程序堵得严严实实。

“顾厂长说得对。”秦工赞许地点头，“工业局有工业局的规矩，不能把外部断电算在参评设备头上。记录员，把马灯点起来，马上记录停电时间！”

几盏昏黄的防风马灯被点亮，大棚里恢复了一点光亮。

就在这时，大棚后门被一脚踹开。

老梁披着一件发黑的羊皮短袄，手里拎着两盏明晃晃的充电工作灯，另一只手提着沉甸甸的电工工具箱，大步走了进来。

“嚷嚷什么？天塌不下来！”老梁把一盏工作灯直接塞到赵启明手里，转头对着配电箱啐了一口唾沫，“修配站三十年的老铝线，带五台大马力电机，不跳闸才叫见鬼！值班电工呢？跟我去后头开总配电房换保险丝！”

赵启明举着工作灯，严守义和杜海生已经用浸透机油的帆布死死裹住了天海动力总成的外壳缝隙，泥浆半点没能渗进轴承室。

秦工亲自拿着红印泥和封条，在天海的调速电闸和输出轴联轴器上贴了骑缝封条。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陈建华站在马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咬着后槽牙，连一句挑刺的把柄都找不出来。

半小时后，后院传来发电机沉闷的突突声，大棚顶上的备用低压照明线路重新亮了起来。

总配电闸的铜闸刀被老梁合上。

棚里的白炽灯重新发亮，照得所有人眼睛发晃。

还没等秦工撕开封条，陈建华突然从阴影里跳了出来，快步冲到七号台位前，指着静止在泥槽里的老铁牛，扯着嗓子大喊：“郑主任！秦工！电虽然来了，但天海的机器实打实停了整整三十五分钟！中途停过就是停过，谁能保证他们刚才在黑灯瞎火里没偷偷换零件？这三十六个小时的连续数据必须全部作废，清零重算！”

大棚里刚安静下来的人群，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七号台位上。

老梁把手里的纯钢大活动扳手往铸铁导轨上狠狠一砸，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拉下脸，大步跨到了陈建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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