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十双手摸出三个漏洞

厂房东南角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平头男人正拿着一个废旧阀芯端详，突然周围一黑，他警觉地抬起头。

顾念念带着赵启明，停在了他们面前。

顾念念把那副沾满干涸泥浆的厚重帆布手套扔在平头男人面前的工作台上。

“第一项测试，盲摸分类。”顾念念的声音在昏暗的车间里回荡，没有一丝起伏。

平头男人盯着那副手套，眼角抽动了一下。他叫李强，来之前陈建华给他们看过轻骑兵全套散件的照片，甚至让他们背过每一个零件的尺寸特征。但他没料到，顾念念不考图纸，考盲摸。

“怎么？外贸大厂出来的熟手，连这点基本功都没有？”赵启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电筒，冷冷地看着他们。

李强咬了咬牙，抓起手套戴上。手套又厚又硬，泥浆干透后结成硬块，戴在手上连弯曲手指都很费力。

“开始。”顾念念下达指令。

十个人站在十个废料筐前，双手探进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泥沙的废铁堆里。

金属碰撞声在昏暗中此起彼伏。

赵启明拿着手电筒，光束在十个工作台上依次扫过。

“停。”顾念念出声。

赵启明的手电筒光束定格在左边第一个人的工作台上。

“圆柱销混了定位销。”赵启明走过去，拿起两个形状相似但长度差了两毫米的零件，扔在桌上，“触觉不分，淘汰。”

那人急了：“这手套太厚了，根本摸不出那两毫米的差别！你这是故意刁难人！”

“二狗。”顾念念没理他。

二狗从旁边走过来，戴上同样的厚手套，闭着眼睛在废料筐里抓了一把。他在手里掂了两下，准确地把圆柱销和定位销分在两边。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那人闭了嘴。

赵启明继续检查。

“旱地版弹簧当成水田版弹簧，线径差了零点五毫米，没摸出来。淘汰。”

“密封圈带毛刺，没挑出来。淘汰。”

“法兰盘内径磨损超标，混入良品区。淘汰。”

不到十分钟，十个所谓的外贸熟手，被剔除了七个。这七个人全凭眼睛背过外观，一戴上厚手套，触觉完全失灵。

剩下三个人。李强，还有两个身材敦实的男人。

赵启明走到李强的工作台前，手电筒照亮他挑出来的零件。分类准确，没有混件。另外两人的分类也完全正确。

顾念念走上前，目光落在李强的废料筐里。

那里躺着一枚废旧阀芯。阀芯的边缘，有一处极不规则的崩口。

顾念念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站在人群后面，盯着那枚带崩口的阀芯，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崩口，是前天晚上他在交接屋核对数量时，不小心掉在青石台阶上磕出来的。崩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皮。这批废件一直锁在交接屋的铁皮柜里，今天早上才拉出来混进废料堆。

顾念念收回目光，看着李强：“这枚阀芯，为什么不挑出来分类？”

李强神色不变，摘下手套：“顾厂长，这枚阀芯手感不对，边缘有缺损，像残次品。按规矩，残次品不入分类区。”

顾念念点点头，走向第二个人，指着他筐里同样被避开的一枚带暗记的废件：“你呢？为什么避开这个？”

“我没见过这种型号。”那人回答得很快，“图纸上没有这个尺寸。”

顾念念走到第三个人面前：“你呢？”

“边缘有毛刺，划手。”第三个人低着头回答。

“手感不对”、“没见过”、“有毛刺”。

顾念念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借口。但他们避开的，全是从交接屋流出来的、带有特定损伤的废件。

他们不是摸不出这是什么零件。他们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在摸到那个崩口的瞬间，肌肉记忆让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不在“标准图纸”上的异常件。

顾念念没有当场揭穿。

“你们三个，通过盲摸测试。”顾念念转身，走向办公桌。

李强暗暗松了一口气，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小云。”顾念念敲了敲桌面。

赵小云端着三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盖着红布。

“既然通过了基础测试，就可以上机台了。”顾念念指着厂房里三个互不相邻的角落，“一号工位，二号工位，三号工位。每个人领一份试料，去各自的工位试装配。”

赵小云掀开红布。三个托盘里，分别放着一套崭新的液压组件试料。

李强走上前，端起第一个托盘。

他没有注意到，在那套试料的核心阀芯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三角暗记。

第二个人端走的托盘里，阀芯底部刻着圆点。

第三个人的托盘里，阀芯底部刻着横线。

“去吧。”顾念念看着他们走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眼神深邃。

赵启明凑过来，压低声音：“厂长，就这么把料给他们了？这可是咱们刚打出来的第二代改进件。”

“料不给他们，他们怎么拿出去交差？”顾念念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平面图上画了三个圈，“线已经埋下去了。现在，就看这三条线，最终会汇聚到哪里。”

老周走过来，双手微微发抖：“顾厂长，那个崩口的阀芯……”

“周师傅，什么都别说。”顾念念打断他，“回去干活。剩下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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