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泰坦尼克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
汽笛短促而悠长地响了一声，火车缓缓启动，沿着窄轨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色从老城的屋檐和树影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绿油油的稻田和远处起伏的丘陵交替出现。
轨道沿着山脚蜿蜒前行，偶尔穿过一小段隧道，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像被翻动的书页。
刘妍靠在窗边，手臂搭在窗沿上，偏头看着窗外。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眯着眼，那姿态比在湖边时更松弛了一些。
曹旭坐在对面，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和侧脸被光影勾勒出的轮廓，迅速按下快门。
火车在一处观景台附近放慢了速度，车上的广播适时地介绍起周边的景点和这段铁路的历史。
刘妍侧过头来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看向曹旭：“你说，住在这样的小城里，是不是会老得慢一些？”
“应该会吧，不过你所有向往的地方，都是别人待够了的地方。”
刘妍被他的回应逗得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煞风景。”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铺开一层温暖的金色。
火车沿着窄轨继续前行，穿过一片又一片绿油油的田野和零星的村庄。
返程时，暮色已经开始从远处的山脊线漫上来。
火车的汽笛在空旷的田野间拉长了声音，拖出一道悠长的尾韵，像一首被反复吟唱的旧歌谣，还在空气里久久徘徊。
两人坐回接驳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石屏站。
列车依然停在站台上，车厢内的灯光已经提前亮起，暖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渗出来，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管家替两人拉开套房的门。
刘妍站在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安排这一天的行程。我很喜欢。”
曹旭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的嘴上，意味深长的说道：“喜欢就好，我也对这趟行程非常满意。”
刘妍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包厢。
列车在石屏站停靠到傍晚时分，随着汽笛再次响起，缓缓启动，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轨道朝成都的方向驶去。
夜色从车厢外漫进来，窗外的景色重新被黑暗覆盖，只剩远处的村庄灯火和偶尔掠过的信号灯。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刘妍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
包厢里灯光柔和，刘妍已经换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家居长袖，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曹旭拉开了带来的行李箱。
刘妍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找什么呢？”
“带了点东西，差点忘了。”
曹旭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个扁平的木质画箱，打开箱盖，里面整齐码着几支不同粗细的猪鬃硬笔和貂毛软笔，一盒温莎牛顿的颜料管、两小瓶调色油和一瓶松节油。
旁边还塞着一块已经上了底料的亚麻画布，约莫四十公分见方，绷在薄木框上紧实而平整。
刘妍的目光落在那幅画布上，微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出门之前随手塞进去的。”
曹旭把画布支在窗边的小圆桌上，用画箱的盖子垫出一个倾斜的角度，又把颜料管和调色油依次在桌面上排开。
又顺手拉过那把矮凳，在窗边坐下，侧过身来看她：
“一直想给你画张像，我觉得今天这个时间就特别合适。”
“漫漫长夜，可以慢慢雕琢。”
她眨了眨眼：“你还会画画？”
“略懂一点。”
刘妍靠回沙发里，目光里带着一种半信半疑的好奇。
以往接触过的男生，自称有才艺的不少，真能拿得出手的却凤毛麟角。
可此刻她想起在莫愁湖的那组照片，想起他在露天酒摊弹唱时的歌声，心里隐隐觉得，曹旭所说的“略懂一点”，大概比“大师”还要高一级。
“那你画吧。”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不用特意摆个姿势吗？”
“不用，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
“不过服装需要按我的要求来，杰克和露丝知道吧？”
“有必要那样吗？”
“当然了，我们是复刻经典，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在船舱，快点！”
“好吧。”
曹旭在调色板上挤了几段赭石、熟褐、钛白和一抹那不勒斯黄，又倒了一小碟调色油，动作从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骨、鼻梁、下颌依次掠过。
这是泰坦尼克号里经典的场景。
刘妍靠在窗边，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铺开一层柔和的明暗交界线。
窗外是流动的黑暗，偶尔掠过一道光痕，映在车窗玻璃上，与她侧脸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均匀声响，和画笔偶尔在调色板上调和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曹旭先用了稀释过的赭石在画布上轻轻勾出轮廓，笔触松散而准确，每一笔都落在骨点和转折处。
他铺完大形之后，调出一块偏冷的灰蓝铺出了背景，又把车窗的弧线用更深的灰压下去，让它退进画面边缘，不抢视线。
曹旭画得很慢。
系统奖励的绘画精通让他对人物的骨骼结构、肌肉走向、光影分布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
刘妍起初还低头看了看手机，后来索性放下了。
她斜靠在沙发里，不再刻意寻找什么角度，只是偏着头看向窗外那片偶尔被光照亮的夜色，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像一朵在夜里舒展的花。
曹旭开始上色了。
他用一支中号榛形笔蘸了调好的暖赭和那不勒斯黄，在画面中部的颧骨区域铺出第一层底色，笔触顺着面部的结构走，时而轻扫、时而略微加重。
画布上那层暖黄和背景的冷灰之间形成一道细微的冷暖过渡，整张画面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光从内部照透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画面上的人物已经清晰可辨。
背景被他处理成一片深蓝灰与暖褐交织的暗调，像夜色被灯光揉碎后铺在窗外，只有右侧隐约能看到一道极淡的窗框高光。
而人物的轮廓在这片暗调中格外分明，额角、鼻梁、下颌处的高光被反复调整。
脸颊侧面是一层带着温度的红棕过渡，整个人物像是从暗色里慢慢浮现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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