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们真的不合适
转院的前一天，何安颖和父母一起来了。
这两个月里，何安颖其实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家里阿姨炖的汤，有时候是进口的营养品，有时候是几本杂志，说给唐义解闷。
唐成仁和陶秀英对她很客气，每次来都让她别带东西，说他们什么都有，何安颖却总笑着说顺手买的。
何明川和何母是第一次正式来探望。
何明川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比那天在会展少了些距离感，何母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盒包装精致的燕窝。
唐成仁站起来跟他们握手，陶秀英把椅子让出来请他们坐，两边的父母站在病房里寒暄了几句。
“早就该来的，”何明川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直拖到今天，实在对不住。”
唐成仁摆手：“不要紧，安辰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托唐义的福，早已经出院了。”何母看了眼床上靠着的唐义，语气诚恳，“那天要不是唐义在，安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这份恩情，我们会一直记着的。”
何安颖趁两边父母还在说话，先走到床边把手里拎的袋子放下来，然后从里面掏出一罐蛋白粉、一盒维生素片、两本运动康复的书，又从袋子最底下摸出一个白色的蓝牙音响放在床头柜上。
“你说病房太安静了，我给你带了个音响，以后可以放着听听歌。”
唐义看着床头柜上越摞越高的东西，笑了一下：“你每次来都带这么多，我吃不完也用不完，都快堆成小卖部了。”
“吃不完慢慢吃，用不完以后再用。”何安颖在床边坐下来，看了看他的脸。
拆了敷料之后新长的皮肤还很薄，泛着粉红色，和原来小麦色的肤色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她轻声道：“疼不疼？”
“不疼了。”
何安颖点了点头，忽然说：“对不起。”
她上次也说了对不起，今天又说了一遍。
“我替安辰说一次，他在家天天念叨唐义哥哥，说等你好了要请你吃肯德基。”
唐义笑出来：“那我记着了。”
病床边，何明川在问唐义的恢复情况，唐成仁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大概就是骨折愈合得不错，烧伤的创面还需要继续做抗疤痕治疗，后续的康复周期还很长。
何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有需要，他认识几个烧伤科的专家可以帮忙会诊。“
唐成仁道了谢，“医院这边已经很照顾了，不用再麻烦。”
没说多久，主治医生推门进来喊家属去办公室谈明天转院的注意事项。
唐成仁和陶秀英站起来跟着医生往外走，何安颖也跟了上去。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床头心电监护仪低低的发出嗡鸣声，窗外偶尔会传来汽车的鸣笛。
何明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何母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唐义，唐义也看着他们。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像一杯放在桌上很久的水，表面平静，但底下已经开始凉了。
何远川先开了口，语气很温和：“唐义，我们很感激你救了安辰，这份恩情我们何家会记一辈子，以后你在学业上、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们力所能及，一定尽力。”
唐义看着何明川的脸，笑了笑：“叔叔言重了，我做的这些也是应该的。”
何明川顿了顿，脸色上的沉着平静依旧不减，“唐义，其实我和你阿姨今天来，一是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二是还有些话想当面对你说。”
唐义欲言又止，最后保持沉默。
右手臂的石膏搁在身侧，脖子上的弹力绷带已经换成了浅蓝色，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安静地等着他们开口。
“坦白讲，你和安颖在一起，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太赞成，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们对安颖的规划不一样。”何明川道。
“你们真的不合适。”
唐义放在床单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没有说话。
“安颖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我们一直希望她能找一个各方面条件优渥，能给她稳定生活的人，她脾气你也知道，嘴上不说但心里犟，之前我们怕她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把话说开。”
“现在你这个情况，”何明川叹了口气，“后续还要很长时间恢复，安颖也不能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已经打算好了，等她国内的学业结束，就送她出国读研。”
唐义嘴角极轻地勾了勾，仅仅半秒就扯平。
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医院统一配的风景画，画框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想，如果换做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我会努力，会给她很好的生活，会向你们证明自己……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人看低就认了的人。
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最有力气的事就是握紧一只苹果，连翻身都很困难…
见他沉默着，何母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次又救了安辰，我们真的很感激你，但是感激和感情是两回事，希望你能理解。”
空气里又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母忍不住偏头看了何明川一眼。
终于唐义开口了，声音低沉，淡淡的：“我知道了。”
何明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唐义只看了眼就让何明川拿回去。
何母张了张嘴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唐义没有看那个信封，“我救安辰不是为了这个，和她在一起，自然也不是为了这个。”
何明川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收了回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唐义盯着那幅画，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底平静如波，毫无颜色。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门就被推开，是何安颖他们从医生那里回来了。
病房里一切如常，陶秀英走回床边，问唐义饿不饿，要不要把汤热一下喝。
唐义说好，陶秀英便端起汤盅出去了。
何安颖走到床边，看着唐义，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没问。
唐义偏过头看着她，嘴角轻轻弯了弯，又转了回去。
唐成仁和何明川在旁边说话，聊的是转院的事，两个人都维持着体面，客客气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家之后也没待多久，唐成仁送他们离开。
唐义靠在床头上，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窗外。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灰色的云从这头铺到那头，沉沉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压得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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