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证据
赵金善背着手往办公室走，旁边还有行政处的刘远，四十出头，头发剩了半边，肚子比赵金善还大一圈。
刘远开口道：“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胆子忒大，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居然都敢把音响线给剪了！那线头整齐一看就是用剪刀剪的！”
赵金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远笑了一声，也不指望他回答，话题一转：“今天要上台那俩女生，就是上周在校门口打架的那两个？”
“嗯。”
刘远叹了口气：“那片区域正好是监控死角，什么都拍不到，那几个三中的女生咬死了说是咱们学生先动手的，你这边查又查不了，他们那边家长又来闹……唉，你也是难做。”
赵金善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叹气。
刘远说的是实情。
上周五放学，三中的几个女生在校门口堵住了秦初和张芷，具体谁先动的手已经说不清了。
赵金善也私下问过当时看见的几个目击学生，都说看见三中的那几个女生先推的人，但问题在于，那几个目击学生都是他们学校的，说出去没有说服力。
而对方那边，有一个女生的父亲在教育局上班，刚好就是能卡住他们学校脖子的财务领导。
事发第二天，那个领导就亲自来了学校，西装革履地坐在赵金善办公室里，语气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女儿被打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公开处分。
赵金善当时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点头，说“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刘远又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我听说那领导又去找了校长吧？”
“校长那边也难，最近那批电脑的采购申请递上去两个月了，一直压在那位的手里，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想得罪他。”
操场上空荡荡的，学生都走光了。
赵金善停下脚步，站在办公楼前面的台阶上说：“这些我都跟校长商量过，所以我没处分她们，让她们写个检讨，在上台念一念，走个过场这事就算完了。”
“他那边要的是一个态度，我给一个态度，至于处分……我说了吗？”他狡黠笑了笑。
刘远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笑了：“所以你让她们上台念检讨，是演给那个人看的？”
赵金善没回答，老气横秋地说：“我当老师二十三年，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过？比我官大的，比我有钱的，比我会闹的我都见过，我是那么好拿捏的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着：“但毕竟人家手里掐着咱们的财务权限，下一批电脑能不能批下来，全看他签不签字，我也不是怕他，我是不能让全校那么多学生，因为他一个人下学期还用不上新电脑！”
刘远点了点头，赞同他说的。
赵金善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所以这事儿，只能这么办，检讨照念，但处分没有，他那边看了检讨，也让他觉得我把面子给了。”
“咱们这边学生虽然受了委屈，但至少没背处分，档案上干干净净，正好也能借此机会锻炼锻炼她们胆子，这样两头都说得过去，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刘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不过，”刘远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今天那个演讲的小子，倒是有种，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着全校的面说那些话，也不怕被处分。”
说到驰呈，赵金善笑出了声。
驰呈是学校重点关注培养的人才，他们自然都认识。
“你别说，那小子虽然胡闹，但说得还挺在理。”赵金善道，“成绩好，有主见，不随大流，现在的学生里，这样的不多了啊。”
刘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办公楼门口分开，刘远还要去办个事，赵金善一个人右转上楼。
刚走完楼梯，就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学生站在走廊尽头。
男生个子挺高的，书包单肩背着，靠在他办公室的窗户边，像是在等他。
赵金善走过去，唐义看见他从窗边直起身，规矩的在他面前站定。
“赵主任，我是秦初的哥哥，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赵金善扭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进来吧。”
唐义走在他身后，把门带上。
赵金善走到椅子上坐，边倒水边看他，笑了声说：“来给妹妹说情的，还是来出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
唐义神情正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和一沓照片，铺在赵金善面前。
赵金善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照片拍的是校门口那条巷子，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能看清几个女生的脸和动作。
唐义把一个灰色的优盘也递了过去，说：“这是当时路边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的，我找到了车主，拷贝了当时的录像，里面清晰记录着是她们先动的手。”
说完他又拿起另一张纸，“这几个女生都是三中高二的学生，其中这个……”手指着上面的的某个名字，“她父亲叫姚建章，在教育局工作，具体职位是财务科科长。”
赵金善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然后抬头讶然看着唐义。
唐义直接开门见山说：“我知道学校最近在申请一笔经费，用来采购新电脑，这笔经费要过财务科，姚建章手里有审批权，所以他来找您，您不好硬顶。”
赵金善忽而笑了，“这都被你查到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赏识。
唐义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最上面，是一份打印好的说明，上面列了几条时间线和事件经过。
他开口说：“既然证据都摆在这了，我希望您能还我妹清白，附中是一个明辨是非，崇善向美的地方，不应该让校内的学子们寒了心。”
赵金善靠在椅背上，久久注视唐义，直到唐义说完，他还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失笑，“有这行动力，将来不去当刑警可惜了。”
他抬手把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收拢，整理好放回文件袋里。
唐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神情放松了些：“赵主任，谢您没有真的处分我妹妹。”
“行了。“赵金善摆了摆手，说，“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唐义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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