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两个人一起喝才比较有味道
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电话两头之间，随时可能断，又一直没断。
唐义靠在某柱子上，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桂花树，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挤在枝头，碎碎的，黄黄的，像被人撒了一把碎米。
“哥，”唐若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我在这儿……其实挺累的。”
唐义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怎么了？”
“就是……”她停了停，好像在斟酌措辞，“他们对我挺好的，真的，什么都给我买，衣服、包包、首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他们总是拿我跟她比。”
“跟谁比？”
“还能有谁？”唐若晴瘪嘴，“就是那个……秦初啊。他们说她钢琴弹得好，让我也去学，说她英语口语流利，让我报培训班……哥，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的行程排得比总理还满，早上六点起床练琴，晚上十点才能休息!我真的好累啊……”
唐义保持沉默。
电话里，唐若晴还在继续说，“还有上次月考，我考了年级前三十，本来挺高兴的，结果他们跟我说秦初以前都是一直稳在前十的……”
“若晴。”唐义打断她。
若晴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变化，还在说：“我就想说，她有那么厉害吗？又不是真的——”
“若晴。”唐义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这次声音沉了一点。
若晴终于停下来了。
唐义沉声道：“若晴，你是你，她是她，但别人的优秀你得承认。”
若晴愣了一下，声音忽然变了：“哥，你是在帮她说话吗？”
“我没有帮谁说话，我的意思……”
“你就是在帮她！”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拔高，“她才去家里多久？你就开始帮她了？哥，我才是你妹妹！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七年！”
唐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有一片正好擦过他的肩膀，掉在地上。
“我知道你是我妹妹，但秦初也是。”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良久。
唐若晴开口：“她不是，她不是你们的家人，我才是。哥，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她比我好？”
唐义：“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有的东西她未必有，她有的东西你也未必有，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俩根本不需要拿来比较。”
“唐义！”唐若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以前从来不这样跟我说话的！以前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顺着我！现在她回来了，你就变了！你们都变了！”
唐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皱眉：“我没变，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
“我哪样了？”
唐义没回答。
“我还有事，先挂了。”
“喂！你说………”
嘟——嘟——嘟——
唐义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太阳穴还在突突突地跳。
唐若晴的脾气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改。
听话的时候总是撒娇卖萌，乖得不行，一不小心把她惹恼了，她就整个人炸了起来，泼皮任性耍赖样样都会。
他站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若晴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小区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着跑回来找他。
他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她抽抽噎噎地说“哥哥最好了”。
那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哥哥当得还挺满足。
后来她去了京市，他告诉自己她还是他妹妹，这一点不会变，但今天她打电话来抱怨秦初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的不是若晴小时候哭鼻子的脸，而是秦初每天早上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煎蛋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马尾扎得低低的，动作很轻，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被她压到最小，怕吵醒谁似的。
他从来没见过她抱怨。
被凶了不抱怨，被冷落了也不抱怨……他有时还真希望，她能像若晴那样有什么话就说，不要都埋在心底。
唐义搓了下眼睛，从柱子上直起身，往外面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
陶秀英下班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菜。
唐义换了拖鞋，拎着两箱牛奶走到秦初房门前。
他抬手敲了两下。
没过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秦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看见他手里的两箱牛奶，愣了一下。
“哥哥，你这是？“
唐义把两箱牛奶往她面前递了递。
秦初没接，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不解。
他直接把牛奶放在她门边。
“以后送牛奶光明正大地送。”他语气硬邦邦的，听起来有点别扭，“偷偷摸摸的，搞得像做贼一样。”
秦初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箱的牛奶，草莓味的。
她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唐义把手插进口袋里，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光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喝才比较有味道，以后你每天喝一瓶，没了我再给你买。”
秦初眨了眨眼，望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耳根那里还有一点不太自然的红。
她终于明白了。
眸子弯了弯，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也被挤得往旁边挪了一点，整张脸都很明媚，“谢谢哥哥，我一定每天都喝。”
“这还差不多。”唐义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摞参考书上，“你好好学习吧，我先出去了。“
“好的。”
唐义回了自己房间。
秦初把那两箱牛奶抱进房间，放在书桌旁边的地上，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层，从灰蓝变成了深蓝，远处不知谁家在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几堵墙传过来，混着楼下小孩跑过去时喊叫的声音。
国庆假期第三天，陶秀英终于不用去医院值班了。
早上秦初起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陶秀英正站在灶台前煮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茫茫的水蒸气往上直升。
“妈妈，需要我帮忙吗？”秦初走过去。
“不用，你坐着去。”陶秀英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唐成仁这时从卧室出来，已经换好了工装，手里拎着那个旧保温杯，“我走了啊，今天跑趟长途，晚上不回来吃。”
“爸，今天还上班啊？”秦初问。
“假期活儿多，多跑几趟多赚点。”唐成仁在玄关换鞋，抬头冲她笑了笑，“你们好好过节哈。”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陶秀英把煮好的面条端上桌，两碗，一碗多放了葱花，一碗少放了酱油，秦初的那碗总是少酱油多葱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陶秀英已经记住了。
“哥哥呢？”秦初夹了一筷子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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