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他们来说“正常”的地方
会展中心里面比外面还热闹。
巨大的场馆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区域，到处都是摊位和展台，背景音响在放一首节奏很快的日文歌，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人胸口上。
秦初跟在宋漫和周加宪后面，感觉自己像一条误入珊瑚礁的小鱼。
左边有人在跳宅舞，动作整齐划一，裙摆在膝盖上方画着同样的弧度。
右边有人在打call，荧光棒举得高高的，跟着节奏一起一伏，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前面有个展台在卖手办，玻璃柜里的模型精巧别致，每一个关节都能动，衣服上的褶皱都清清楚楚。
“初初你看那个！”宋漫拉着她挤到一个摊位前，指着架子上的一排手办，“这个系列的超级难抢，网上一发售就被秒空！”
秦初凑近看了看，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性角色，手里握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镰刀，眼神冷峻，衣摆被定格在风扬起的瞬间。
“好看。”她点点头。
宋漫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周加宪在旁边急得跳脚：“你们逛慢点！我约了太太签售，还有十分钟就要去排队了。”
“那你先去吧，”宋漫头也不回，“我们逛完去找你。”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走丢？”
周加宪只好说：“那你们手机保持畅通，有事打电话！”说完他挤进人群，黑色风衣的背影很快被淹没了。
秦初看着他的方向，忍不住笑了一下。
“先别管他了。”宋漫挽住她的胳膊，“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说的“好地方”是场馆角落的一个摄影区。
那里搭了一个小型的欧式场景，铺着复古花纹的地毯，摆着一张雕花椅子和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框是金色的，雕着藤蔓和玫瑰。
背景是一幅手绘的油画，画的是某个不知名的城堡，灰蓝色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这里可以拍照！”宋漫推着她往里走，“你快去坐那儿，我给你拍！”
秦初被推到那张雕花椅子前坐下，对着镜头摆了个耶，“这样可以吗？我不太会摆动作。”
“可以，非常可以！”宋漫举起手机，“你长这样，随便往那一杵就是风景。”
秦初被她逗笑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背。
宋漫拍了几张，开始指挥她摆动作，“初初你放松一点，对，靠左边侧一点，手搭在扶手上，对对对……”
秦初照着她说的调整姿势。
“笑一下，自然一点，想想开心的事。”
“非常好，就是这样！”
宋漫按了好几下快门，兴奋地跑过来给她看，“你看！多好看！”
秦初看着照片，有点恍惚。
这个人，是自己吗？
好像是的。
又好像不是。
接下来两人交换位置，宋漫去摆姿势，秦初来拍她。
拍了好一会儿，两人又挤进人群里。
秦初跟在宋漫身后，穿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各种角色的海报和立牌令人眼花缭乱。
有人穿着巨大的玩偶服从身边走过，是一只毛茸茸的熊，走路一晃一晃的，小朋友追着它跑。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很大，大到装得下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活法。
音响换了一首歌，鼓点更密了，人群的欢呼声更高了。
秦初站在人群中间，被那些鲜艳的颜色、嘈杂的声音、热烈的气息包围着，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泡进温水里的海绵，正在一点一点地膨胀，变得柔软，变得饱满。
她想，这大概就是热烈而闪耀的青春吧。
属于她人生中的一部分。
宋漫在前面喊她：“初初！快来！这边有抽奖！”
秦初笑着跟上去。
漫展的人潮到了午后也没有散去的迹象。
秦初和宋漫逛了一个小时，两只腿开始发酸，于是宋漫拉着她往休息区走，那里摆着几排塑料椅子，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她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秦初抬头喝了几口矿泉水，旁边宋漫拿着手机正在翻刚才拍的照片。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初初你看你这张，像不像那种大小姐出逃记的剧照？”
秦初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自己正侧头看旁边的展台，灯光的照耀下，她的睫毛又密又长，嘴角弯着，表情松弛得像在家里一样。
“漫漫，你拍得真好，以后可以去做摄影师了。”
“哪有这么夸张。”宋漫捂着嘴笑。
她余光忽然瞟到什么，目光越过秦初的肩膀，落在她身后某处。
“初初，你看那边。”
秦初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休息区旁边的空地上，正聚集着一群孩子，七八个人，高矮不一，最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最小的可能才六七岁。
他们都穿着cos服，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发，除了其中一个是光头之外，其他人全是清一色的白发。
那一看就不是假发。
他们正围着一个穿魔法袍的男生拍照，那男生蹲下来，把魔杖递到最小的那个孩子手里，手把手教他摆姿势。
“他们都是患有白化病的孩子。”周加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饮料。
他把饮料递给她们，在旁边坐下，“每年漫展都会有组织带他们来玩，有些coser会专门陪他们拍照。”
秦初接过饮料，杯壁冰凉。
周加宪继续说，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我之前关注过一个coser，就是专门做这个的。他说对这些孩子来说，漫展是一个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正常’的地方。在医院里他们是病人，但在这里，他们就是普通的动漫迷，可以穿喜欢的衣服，可以跟喜欢的角色合影，可以像所有人一样笑。”
一时之间秦初和宋漫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群孩子。
宋漫叹气，吸了一口饮料，“我以前觉得漫展就是cosplay、买手办、追太太更新，今天忽然觉得……好像也不只是这些。”
秦初缓声道：“我想去跟他们合个影。”
宋漫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我也去。”
周加宪也跟着站起来：“那我去帮你们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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