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争！
马蹄声碎。
荒野里，风吹过来都是一股子洗不干净的尸臭。
周平落后秦文墨半个马身，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血灵化窍诀》！
这是陵县那里斩杀四人得到的邪法。
他单手抖开书页。
粗粝的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
上面的字迹是用暗红色的墨写的，隔了不知多久，依旧透着一股子刺鼻的血腥气。
“以气血为引，强开周身窍穴……若体魄不足，则引外血，以人血、妖血代之，化血灵，开万窍……”
周平冷冷地看着，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门在世人眼里避之不及、动辄让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的“邪法”，在他看来，却简单直接得近乎荒谬。
甚至。
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
邪法之所以是邪法，是因为练它的人底子太薄。
没有足够强横的体魄，没有雄厚精纯的气血。
确实能借助这门武学强行开窍，但结果只有一个……
若是想要维持通窍境修为，最后的下场就是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所以那些人只当这是最后的搏命手段，以此短暂晋升通窍境，作为底牌！
可他周平缺体魄吗？
《铁骨诀》圆满，《七星炼脉诀》圆满，再加上《千叠铜身》……
放眼整个燕城镇魔司。
单论肉身防御和气血之浑厚，他还没见过同阶能在他之上的。
别人视若悬崖的开窍关卡。
在他这副千锤百炼的肉身面前，不过是水到渠成。
他还真能凭借此法破开通窍境壁障。
等于说只要他晋升到开脉境圆满，便能以此法破开穴窍，彻底迈入下个境界！
周平盯着那册子，神情渐渐沉了下去。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世上，真有这等便宜事？
他摩挲着书页，指尖有些发凉。
但仅仅一瞬。
这丝不安便被他生生掐灭在眼底。
周平抬起头。
前方是秦文墨略显疲惫的背影，再往远，是荒芜的农田、倒塌的民房，以及路边偶尔露出的、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人族白骨。
“求稳？”
周平微微摇头。
在这妖魔乱世，求稳的人，骨头渣子怕是都已经被妖魔拉出来了。
陵县上万人口，求稳，最后成了一城死寂。
自己要是求稳，在子溪县的时候就该被那条二阶蛇妖生吞了。
想活命，就得争。
没有犹豫的机会，更没有退路。
他最开始以为。
进了这燕城镇魔司，好歹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
可现在看来，镇魔司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严离勾结妖魔，五百镇魔卫沦为诱饵。若非他周平掀了桌子，一拳一拳把那几头大妖砸个稀烂，现在他也是那鲶鱼妖肚子里的烂肉。
高个子？
这几次任务，分明都是他这个“矮个子”在给他们兜底！
燕城镇魔司面对三方妖魔势力，自身难保。
把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等别人来救，那是蠢货才干的勾当。
至于这《血灵化窍诀》的隐患……
周平心神微沉，扫了一眼那块冰冷的面板。
有这东西在。
再邪门、再残缺的功法，只要寿元足够，他就能在推演中把所有的弯路和隐患一一排查、生生推平。
任你妖魔邪法，在数千年的推演面前，也得变成煌煌正道。
“呼！”
周平吐出一口浊气，将册子重新塞回怀里。
可惜。
现在最缺的就是寿元。
面板上，那串代表妖魔寿元的数字，在推演完《见天符术》后，已经彻底归零。
而且。
想要将《千叠铜身》推到极致，开辟周身大脉，乃至用这门邪法强开窍穴，都需要海量的气血。
气血丹同样不够。
严离的府邸和抄家资源还没到手，远水解不了近渴。
开窍的事，只能暂且搁置。
周平拉了拉缰绳，俊朗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得像冰。
没有寿元，没有丹药，那就继续去杀！
那些吃人的妖魔，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恐惧的源头。
而是，行走的丹药，和活下去的本钱。
现在距离燕城还有一段距离。
这点时间可不能浪费了！
他单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几个从陵县截杀者身上搜出的瓷瓶，五指微微发力，瓷罐瞬间碎裂。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药丸的成色，直接将里面的五枚气血丹一股脑塞进嘴里。
他嚼也没嚼，喉结一滚，生生咽了下去。
轰！
狂暴的药力在腹中炸开，化作滚滚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周平闭上眼。
《千叠铜身》轰然运转。
这门功法，第一关练皮，他早已大圆满。
而这第二关，练的是……肉！
极境之肉，需将浑身每一寸肌理、每一条肉丝，都用气血千锤百炼，如锻打精铁般，将杂质生生挤压出去。
周平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喷吐出滚烫的白烟。
他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
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化作一种诡异的暗红。
肌肉像是活过来的蟒蛇，在衣衫下疯狂蠕动、收缩。
沉重。
极致的沉重。
随着“肉”关的锤炼，周平散发出的气血波动越来越恐怖。
那一身澎湃的精血，简直像是一尊移动的火炉，在寒风中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狂暴的威压。
“咴儿……”
胯下的半妖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
原本平稳的马蹄声瞬间乱了。
战马的四蹄开始发软，浑身肌肉剧烈痉挛，大片大片的白沫从马嘴里溢出。
在它的感知中，背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正张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它连皮带骨吞下去的洪荒巨兽！
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恐惧。
战马虽然还在狂奔。
但速度却慢了不止一筹，马蹄落地的声音沉重而凌乱，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瑟瑟发抖。
前方的秦文墨察觉到了异样。
她勒转马头，疑惑地回望。
当看清周平此时的状态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滚烫的恶风。
风是冷的。
可周平身周三尺之内，空气都在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你疯了？在马上都要修炼？”
秦文墨忍不住惊呼出声。
武夫淬体，哪一个不是寻一处绝对安全的静室，燃香静心，由同门护法，生怕出一丝岔子导致气血逆流、经脉尽断？
可周平呢？
在这颠簸的荒野行军途中，在随时可能有妖魔袭杀的路上，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把丹药吞了，直接开始锤炼肉身。
周平睁开眼。
“没疯！”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因为喉咙被滚烫的气血灼烧，透着股刀剑摩擦般的沙哑。
“节约时间！”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堵得秦文墨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周平。
初生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俊朗却冷硬的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但那双眼睛里跳动的，却是近乎偏执的火焰。
秦文墨心中莫名一震。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年轻人。
从子溪县到燕城，再到如今的陵县、春县，周平给她的感觉，一直都很赶。
就像是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东西，在举着刀，一刻不停地追赶着他。
逼得他必须时时刻刻提升实力。
不修炼，就是在杀妖。
不杀妖，就是在准备杀妖的路上。
这跟镇魔司案卷里记录的那个泼皮无赖，简直判若两人。
到底是什么，把他逼成了这副模样？
秦文墨默然。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青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或许这便是周平能提升如此之快的原因。
这世道，不争，就是死。
“驾！”
周平一夹马腹。
那匹战马虽然恐惧得浑身发抖，但在周平那恐怖的气血压迫下，根本不敢违抗，只能强撑着酸软的四蹄，再次向前狂奔。
马蹄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哒哒的蹄声里，多了一股决绝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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