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断出恶疾
方承泽把茶碗放回桌上,抹了下嘴:“我说姐姐你也别......咳。”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说你也别总是一副......”
声音沙哑起来。他摸摸脖子,有点发蒙。
“怎么......咳,咳!”
方承泽一连串干咳,捂着脖子出了汗,他连着发了几个音,可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只剩下含混的喘息。
“快......叫大夫.....”
他指着外头的方向大瞪着眼,指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喉咙里嘶嘶作响。
方承泽脸涨得通红,捂着脖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撞翻了一张茶几,上面的茶具碎了一地。
方雨柔抱紧丰哥儿,丫鬟们吓得直往后退。
“来人!”方雨柔声音都在发抖,“快去请我母亲随行的大夫过来!”
偏厅里乱了起来。
怜月站在角落,双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装作受了惊的样子。
活该,让你嘴欠,你就应该当个哑巴!
方家的大夫跑进来,对着方承泽红肿的咽喉看了半天,又按了脉。
“方公子这是急火攻心引动了喉痹之症,加之前几日贪食辛辣燥热之物,肺胃蕴热上攻于喉,须得静养数日,方能痊愈,万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方承泽急着比画,指着喉咙直跳脚,嘴里只能发出气声。
“好了,先扶我兄长下去歇着吧。”方雨柔开了口。
下人把方承泽架了出去,偏厅里这才安静下来。
怜月走过去把丰哥儿抱回来,小家伙被刚才的动静吓着了,脑袋往她身上直拱,抓着衣带不松手。
方雨柔靠回矮榻上,难得低声骂了句:“好个不省心的东西,说不出话才好,省得嘴里掉出个癞蛤蟆。”
怜月低着头问:“王妃受惊了,要不要奴婢去请碗安神汤来?”
“不必了。”方雨柔摆手道,“你把丰哥儿抱回去吧,母亲稍后回来,我还要解释一番。”
怜月应了一声,抱着丰哥儿往外走。
刚掀开帘子出门,迎面碰上方老夫人。
老太太正从偏房的回廊走回来,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她看了眼被下人架着往后院去的方承泽,摇了摇头。
“这孽障,定是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方老夫人转回头,正好对上低着头的怜月。
她盯着怜月看了一阵,最后又看了眼她怀里的外孙,脸上才染了笑。她拿着龙头拐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一下,底端的铜箍在石板上磕出个白点。
“你快带孩子回去,省得被外头冷风吹到了。”老人丢下这几个字便进了偏厅。
见丫鬟放下了帘子,怜月才站在原地,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亲了下丰哥儿的额头,脑子转得飞快。
这老太不好糊弄,会不会察觉出是自己伤了方承泽?
方老夫人在偏厅里歇了会,便差人传话,说单独见百福堂的柳奶娘。
怜月听到口信时正在给丰哥儿拍嗝,手上的动作停了。
“好,就说我这便去。”
云菘凑过来担心道:“方老夫人单独传话,不会是想要敲打你吧。”
怜月把丰哥儿放进摇床,掖好薄被,拍了拍云菘的手:“放心,那位公子是自己急火攻心,跟我有什么干系?”
她整了整衣襟,对着铜镜看了看,出门去了偏厅。
偏厅里伺候的下人全退了出去,窗户也关了,屋里光线很暗,只剩博山炉里的炭火透着点红光。
方老夫人坐在红木圈椅上,龙头拐杖搁在一边,身上穿着件酱紫色的锦缎氅衣。
老太太身上的沉水香味道很重,压着人透不过气来。
怜月走近几步,却闻到了另一层气味,那味道藏在沉水香下面,旁人注意不到,但她以前在妇产科待了那么久,一下就认出来了。
那是干涸的血气。
血腥味混着人参鹿茸熬出来的苦药味,从方老夫人身上透出来。
怜月上前福了福身:“奴婢柳氏,给老夫人请安。”
方老夫人没让她起来,来回打量了好几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手上。
“起来吧。”
老人开了口,声音发哑:“雨柔在信里三番五次提你,说你医术了得,把丰哥儿和她都照料得极好。”
怜月站起身低着头:“奴婢不敢当,不过是替王妃分些忧罢了。”
“嗯。”方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她的手背上,“你这双手倒是养得好,不像是做粗活的人。”
怜月把手指收了收,笑着回道:“奴婢幼时跟外祖父学医,手上不能有茧子,不然施针时手感会偏。”
“你外祖父?”
“回老夫人,外祖父姓柳,南边清溪县人氏,做了一辈子妇人科的郎中。”
方老夫人哦了一声,把脸偏了过去。
屋里安静了一阵,她说道:“承泽那孩子嘴上没把门的,不是我生的,我也懒得管他,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随他去闹吧。”
怜月没出声。
方老夫人又看向她:“你是个伶俐人,我只问你一句,丰哥儿如今到底如何了?”
“回老夫人。”怜月抬起头,“世子如今吃得好睡得好,身上长了快两斤。前日刚学会翻身,四肢有力,头围正常。照这样养下去,明年开春他就能坐稳了。”
方老夫人听完松了口气的样子,抓着拐杖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好。”她点了点头,“雨柔有你在身边,我这老骨头也能放心些。”
怜月走上前,把话讲的恭敬。
“老夫人恕奴婢唐突。”
方老夫人皱了下眉。
怜月从怀里拿了方干净帕子垫在手心,过去替老夫人把了脉。
那手冰凉,指甲盖底下泛着青紫,血色极差。
怜月收回手,把帕子叠好揣回去,小声说出话来。
“老夫人面上气色尚可,内里却寒得厉害。”
方老夫人坐直了身子。
怜月接着说:“奴婢斗胆猜测,老夫人每月行经之时,怕是崩漏不止,量多色淡,夹有瘀块,小腹坠痛如刀刮骨,且这症候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偏厅里没人出声。
方老夫人盯着怜月看了半天,这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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