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琅嬅重生（十三）肖想
琅嬅此时适时地沉了脸色，对着宝亲王蹙眉道：“贞淑是李朝陪嫁给金氏的丫头，这药材和柜子又是金家陪送给金氏的嫁妆，那李朝为何要害自家献上的秀女不孕？”
这话正切中了宝亲王此刻的疑心和不解，他目光沉沉落在了自己的新宠身上，恰瞧见了金玉妍瞪视莲心的样子，更是疑窦丛生。
他微眯了眼睛：“金氏，你可知情此事？”
金玉妍捂着心口，做出悲愤交加的姿态来，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宝亲王：“王爷！婢妾一心想为王爷生儿育女，绵延子嗣，却不幸为人所害！婢妾自认有失察之罪，可如今莲心姑娘竟要将所有罪过栽赃于我吗？”
她怒视着莲心：“莲心姑娘，我敬着你是福晋身边的人处处客气，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竟这样颠倒黑白！找不出下药害了我的恶人，就反过来要拿我和贞淑充数，污蔑是我和贞淑要害自己！”
她对着皇帝又换回了一副柔弱妩媚的样子来，呜咽道：“爷，天下哪个女子不盼着才入门就添喜有孕？哪个做妾的不盼着生儿育女，能多得夫君一分青眼，也叫自己将来多个倚靠？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自己给自己断子绝孙呢？”
“莫说婢妾不糊涂，就是个糊涂人，也没自己害自己的道理。”她双目滚下泪来，仰头避过瞧着她就像看笑话的琅嬅和冷眼相待的晞月，从侧福晋青樱一路看到苏绿筠身上，“这样不通情理的事儿要栽在我的身上，求姐姐们替我说句话吧。”
她心中朦朦胧胧地猜到了此事说不得与琅嬅有关系，又是莲心戳破的真相，自然不敢再指望琅嬅，往日想站队福晋以图后效的心思也全歇了，也不敢再想自己的话是不是得罪了琅嬅，只盼着能顺利度过此劫。
苏绿筠面露不忍出来，她倒是觉得金玉妍说得在理，孩子对后院的女子是最要紧的，谁会自己害自己呢，可抬头瞧见了稳坐钓鱼台的琅嬅，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福晋大度仁爱，地位稳如泰山，金格格一介异族贡女，就是得宠些，又有什么值得福晋提防的呢？福晋连两位侧福晋都容得下，跟高侧福晋更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又害她一个格格做什么？
宝亲王也觉得金玉妍说得有理，她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女人有不想给自己生儿育女的，目光就从金玉妍身上往后挪，落在了贞淑身上。
从瞧见那药材和医书时贞淑就已经面如死色了，她不似金玉妍，还抱着一点点希望做着困兽之斗，将此事甩脱出去。被发现的都是事实，桩桩件件严丝合缝，怎么能甩得脱呢？
单是这李朝训民正音的医书，就暴露了自己会医术的事实。一个懂医术却遮遮掩掩的异族宫女，莫说是后院女眷了，只怕宝亲王都要疑心上自己，生怕被自己下药毒害了。
这药材，这医书，总是要有人将此事担下去的，这个人不能是她家姑娘，就只能是她自己。
高晞月冷笑道：“东西是从你陪嫁侍女的屋子里搜出来的，医书是你们李朝文字的，药是你夜夜自己吃的，难道这医书和药材是旁人塞进贞淑屋子里陷害你们？还是那药别人捏着你的鼻子灌给你的不成？”
“再说了，莲心说的都是查证出来的事实，哪一句话是假的，哪一句话冤了你了？叫你在这里大小声，指桑骂槐谁呢？你是不满莲心，还是不满福晋？”
“至于孩子，这药是推迟有孕的时日，又不是不能生了，谁晓得你是不是还心心念念着李朝的情郎，现在不想生呢！”
琅嬅与她提过，金玉妍心心念念都是李朝和李朝的世子。
金玉妍被说中心事，她暂时不想生，一来为了拉拢福晋，二来何尝又不是还念着世子，不想为旁的男人生儿育女呢？
她面上只做出屈辱之色来，越性要站起身往朱漆的柱子上撞，被莲心死死拦住了，吓得苏绿筠一愣一愣的。
“晞月！”琅嬅瞧着宝亲王神色不悦，急忙喊住了晞月，佯怒道：“什么情郎不情郎的，不许说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污了金格格的清白。”
又对着寻死觅活的金玉妍冷声道：“晞月话说得不好听，理却是没错的，你亲口喝下去的药却是避子汤，要么是你不肯生，要么就是熬药的贞淑不肯让你生，攀扯不到旁人头上。金氏，你可知罪！”
金玉妍不肯舍弃贞淑，只咬死道：“我喝的是坐胎药，如何是避子汤，分明是旁人在别处给我下了药，福晋莫要被人哄了去，冤枉了婢妾主仆啊。婢妾不肯生育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是遭了人害啊！”
琅嬅却有几分好笑：“金氏，你说旁人害你，恐怕是将我也归到这旁人口中，可我们做什么要害你？你生或是不生，哪怕生个小阿哥又如何呢？不过是异族血脉，将来爷的一切他都不能继承，旁人害你不能生育做什么？”
宝亲王尚未登基，琅嬅话说得委婉，可谁都听得明白，她的意思是金玉妍的儿子不会有继承大统的资格，顶了天了也就是个王爷，连被旁人忌惮的资格都没有。
金玉妍睁大了眼睛，瞧见从宝亲王到屋子里伺候的丫鬟，没有一个人听了琅嬅的话生出异色来，仿佛每个人都认可她的话，觉得她说的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儿似的。
异族血脉，不配继承？
金玉妍突然觉得舌头都有点撸不直了，哆嗦道：“福晋，福晋，婢妾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琅嬅居高临下地望着金玉妍，温婉的脸上眼中是难得的刺破一切的残酷。
她轻描淡写的，用仿佛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的语气说出将金玉妍的一生定格成一个笑话的话：“异族血脉，贡女之子，注定与大统无缘。”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早在顺治爷之后，连蒙古女子的血脉都与帝位无缘了，更别提地小位卑的李朝了。
金玉妍的世界，天崩地裂。
见她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与信念崩塌的崩溃之色，宝亲王的脸色微变，难道金氏一个贡女，或者是她背后的李朝，竟然在肖想皇位不成？
宝亲王没想到这样天方夜谭的事儿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府中，眯眼冷声道：“福晋说得不错，李朝血脉，最为低贱，岂敢肖想大统？”
金玉妍瘫坐在地上，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头一阵腥甜。
脑中只回想着一句话。
李朝血脉，最为低贱，岂敢肖想大统？
李朝血脉，最为低贱，岂敢肖想大统！
肖想，原来是肖想，是肖想都不配肖想！
若是如此，她又为何要背井离乡来到大清。
若是早知如此，她又如何会离开情郎离开亲人，来到异国他乡！
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
大清再好，也不是她的家乡！
贞淑同样都心神震动，若是大清对李朝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和想法，那王爷和世子送姑娘来最大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同样的，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也没有了。
不——
她看了一样失魂落魄，显失常度的金玉妍，她还有一个存在的意义。
贞淑闭了闭眼，站了出来，转过身冷冷逼视金玉妍，冷笑道：“不错，是我害的你无子又如何？你也听见了吧，你在李朝再是高高在上的两班贵女，如今到了大清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连生的孩子也比旁人的低贱些，注定是旁人的奴才。你如今也该好好体会一番我的感受了。”
“贞淑？”金玉妍反应似乎有些迟钝似的，僵硬地抬起头来仰望着挡住她大半个身子的贞淑。
贞淑牵了牵嘴角，眼中带恨：“是不是我给你当奴才太久了笑，你都忘了我是你姐姐了？是了，一个阿爹的女儿，你的阿妈是两班贵女，你就是两班贵女，我的阿妈是奴婢，我就是奴婢，天生就是伺候你的。可如今轮到你没有旁人尊贵了，轮到将来你的孩儿伺候旁人的孩儿了，你说是不是报应啊——”
金玉妍张大了嘴，翕动着唇，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贞淑是在救她。
她当然知道。
贞淑和她压根不是一个阿爹的孩子，贞淑只是将避孕一事全部归结于自己，用这件事儿吸引众人注意，试图将刚刚自己震惊于李朝血脉不堪为帝一事盖过去，给自己在大清留一条生路。
有意义吗？
她不能扶着有李朝血脉的皇子上位当皇帝了。
贞淑也没责任和义务再这样牺牲自己来保全她了。
可贞淑还是不容置疑地挡在了她面前，如一座巍峨的山一般，挡住了风风雨雨。
宝亲王微微蹙眉道：“贵贱从母……”
琅嬅接话道：“李朝的确是这样的规矩，可是也太极端了些。虽说咱们这里也长幼嫡庶尊卑有别，但让庶姐给嫡妹为奴为婢，可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也并非是长幼有序之道了。”
她心道再没有比这些掌权的男子们骂人骂得更难听的了。康熙爷骂废太子生而克母，骂八爷是辛者库贱奴之子，雍正爷给自己的弟弟改名“阿琪那”、“塞斯黑”，一个是猪狗不如，一个是可厌之人。相比起来，宝亲王的“最为低贱”竟然都不算最难听的了。
恐怕是宝亲王也看出了金玉妍和其背后的李朝所图不小，这辈子四阿哥和八阿哥能否出生，恐怕还真不一定了。
高晞月望了一眼贞淑，哼笑道：“跳出来得倒是及时得很，也不知道是急着嘲讽主子，太不忠心了，还是急着护主，太忠心了。”
(https://www.lewenn.com/lw67192/4848788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