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各自发光

三天两夜，前线消息断断续续，坏消息掺着好消息，一层层熬着后方所有人的心。

撤侨车队最后一辆大巴驶入诺拉政府军安全检查站的那一刻，驻外馆走廊里的加密终端终于弹出了那行所有人等了整夜的消息：最后一批侨民已全部安全撤离，联协分队全员无伤亡。

余柠站在终端前，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撑着拐杖慢慢坐回椅子上。

窗外，拉马亚的夜色正在褪去，东边天际泛起一线淡金。

接下来几天，她更忙了。撤侨结束不是工作的终点，而是另一堆工作的起点。

撤侨过程中积压的常规事务需要补上，边境冲突期间暂停的沉油谈判需要重新启动，人道主义援助物资的协调清单堆满了她的办公桌。

程野把新一批物资调配表放到她桌上时，看见她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对着联络器那头的人核对药品分发点位。

拐杖戳在地板上的声响密集而有力，她走动的速度几乎和正常人步行没有区别，虎虎生风，像是在用上半身代替那条还没完全康复的腿完成所有该走的路。

程野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等她挂了电话才慢悠悠道：“咱们是来协助的，不是来拼命的。”

余柠扶着拐杖微微喘气，视线投向窗外。远处边境方向隐约飘着稀薄的硝烟，驻地围墙之内，却是井然有序的安置点与伏案办公的身影。

“你看这次撤侨，我们的人零伤亡，诺拉本地的士兵和平民呢。”

程野站直了身体，他想起边境村庄被炮火波及后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想起诺拉政府军护送车队时几个年轻的当地士兵站在路边敬礼，军装袖子上还带着弹孔烧焦的边缘。

余柠收回视线，眼底是刻进骨里的清醒：“我们从任人宰割到现在也不过百年，能站在这里，是前面填进去了多少人。”

她走到桌边，开始翻刚刚送来的报表，话语并不激昂：“在其位，多努力一点，我们的步子就往前多迈一点。多迈一点，以后填进去的人命就少一点。”

程野看着她的侧脸，逆着晨光，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边缘。

他没再劝她。

“你外派时间快到了吧。”

余柠在心里掰了掰手指：“早呢，还有半年。”

程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早吗，那快了呀。交接方案要提前做，述职报告也要提前写，这些都得花时间。”

余柠笑了笑，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下一份待签的文件：“半年，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

边境的冲突维持着脆弱的胶着。奥联国暗中挑动的武装势力没占到便宜，却也不肯彻底收手，诺拉的局势便卡在这不上不下的节点里，紧绷着，却也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们便在这平衡里，各自守着一方阵地。

陆骁的安保队伍正式接管了驻外馆及核心中资项目的全域安保。

当地武装不敢再轻易挑衅，可渗透、偷袭的风险从未消除。他带着队员每日巡线、排查暗哨、优化防控方案，大半时间在户外，话也依旧少。

两人见面多是公务对接：他汇报安保动态，她确认防控需求，条理清晰，公事公办。

温礼安的协调组驻留期限被国内延长了，边境停火协议虽然已经签署，但花国与诺拉的沉油谈判需要他继续担任前线对接人。

江诺一在医疗营地负责战后卫生防疫，带着医疗队在边境村落接种疫苗、发放净水片，每天忙到深夜才回来。他会在路过联络处门口时停下来，抬头看一眼二楼亮灯的办公室窗户。

偶尔打个电话，征得对方同意后，他便一步两级台阶上楼去。

他把配好的粉剂放在余柠桌上，替她续满水杯，有时会轻声劝她早点休息。

季燃则是最财大气粗的那个，以季氏建工的名义向诺拉政府捐赠了不少基建物资，包括两所临时安置营，用于安置边境冲突中流离失所的平民。

消息传到温礼安耳朵里时，他正翻着捐赠明细传真，指尖点了点数额，对着电话那头似笑非笑：“季总手笔这么大，外汇额度、合规备案都走全了？再这么砸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在诺拉圈地建国。”

现实中企业境外公益捐赠受外汇管制、对外投资备案双重约束，大额资金不可能无上限转出，季燃自然懂这个规矩。

电话那头的他笑得漫不经心：“全走的官方援助通道，卡在额度里，超不了。捐的是修路和建医疗点的，后续我们项目落地也省心，算公私两便。”

话是商人的精明算盘，可温礼安清楚，局势不稳的诺拉根本撑不起短期回报。

而且看似公益的布局，其实藏了某个人没宣之于口的守护。

安置营的选址，是他让工程团队拿着勘测报告，以  “技术最优解”  的名义推荐给诺拉官方的。

定在了驻外馆西南侧的开阔地带，恰好堵住了边境流民最容易渗透入城的缺口，无形中给驻地外围多添了一道人流缓冲带，大幅降低了不明人员直接摸到使馆门口的风险。

温礼安没戳破，只淡淡提醒道：“走官方通道的可以，其他的别弄得太出格。”

他说的是季燃藏在正常业务里、没跟驻外馆报备的小动作，全踩在规则的灰色地带上。

比如长期停在离使馆两公里的城西项目值守点，车上备着应急油料、医药包和破拆工具的改装过的越野工程车，也沾得上  “本地化运营”  的边。

又比如和当地安保公司签的加了  “使馆周边通勤路线每日两度例行巡查”  的条款厂区巡防合同。

季燃在电话那头低笑出声，痞气半点没藏：“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温主任。我是个守规矩的良民，底下人做事考虑周全，总不能怪我团队太专业吧？”

温礼安也没打算深究，他清楚季燃做事有谱，只撂下一句便挂了电话：“你心里有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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