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关注
“纤月。”温礼安定在原地没有回头，“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来说，‘支持所有想法’就是他以为你可以走到更大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困在某个执念里，一步都走不出去。”
身后的人穿着一条定制的香槟色缎面长裙，腕上搭着一条细细的玫瑰金链子，坠子是一颗的钻石，头发精心打理过，指甲上涂着干净的裸粉色。
自她被林家认成干孙女后，他在她身后替她打点了圈子里的关系，让她站稳了脚跟。
现在的宋纤月，能端着香槟杯周旋在人群里，没有半点那个在柴房里的小女孩的影子，已经获得了新生。
大二暑假那年，她来找他。
“我好难过。”虽然是这么说，但她斜倚在沙发里，更像是在冲他抱怨，“我已经感觉我很努力了，怎么还会有人针对我？”
当时他说的是，我来处理。
她则是甜甜地笑：“不用啦，我只是随口抱怨一下，都有你们在我身边，我没关系的。”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很重复。
他不止一次回过味来，从宋纤月进入穹星以来，她身边总有人在针对她。
一桩一件，细碎而频繁，他见过那些女生眼里对宋纤月的抵触。
她们抵触的，和他察觉的，是不是同一件东西？
好像陷入某种程序里，但宋纤月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之间还有约定。
对此他也不想去深究，只是遵守着约定，让她的大学轻松一点，毕竟当初说带她上学这件事，他还欠着她。
因此当初余柠那封表白信送到他手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被表白，是警惕。
是“又来了”。
只是这笔债比他预想的要多，他还了好久。
温礼安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今晚似乎喝得多了，他抬手松了一下领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温礼安。”
他睁开眼，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挑着眉。
她拿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你后不后悔？”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像是已经看穿了他，只是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明明是幻觉，但她的手指戳在胸口的感觉很真实，真实到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口的位置却在发疼。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不后悔。”
她说：“骗子。”
他没有反驳，幻觉里的她翻了个白眼，收回手指，转身就要走。
他手抬起来要去抓，扑了个空。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宴会厅里偶尔泄出来的欢声笑语。
温礼安把手收回来，重新插进口袋里，靠在墙上又闭了一下眼，酒精还在血管里烧，但那一瞬间的眩晕已经过去了。
他遵守了约定，只是代价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挺公平的，他不后悔。
......
余柠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眼泪像是攒了一个多月的份额，一次性全倒了出来。
她哭到连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沈熠在旁边嚎啕，她在这边收声掉眼泪，两个人一高一低的哭声在卡座里此起彼伏。
但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终于松动了，那种感觉不算好受，但至少不再憋得慌了。
她把最后一张纸巾揉成团，抬起眼，看到三张脸上写满了紧张。
余柠破涕为笑，嗓子还是哑的：“谢谢你们，我好受多了。”
生活里不只有爱情，哭完了，日子还要照常过。
她把歪在身上的林晓桃交给秦霜，站起身说去洗把脸。
洗手台上嵌着一面镜子，正对着面前的石墙，照出她身后一小片空间，再往后就是露台的围栏和城市夜景。
她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哭过之后发烫的眼皮终于舒服了一点。
擦干后，她轻轻呼了口气，准备回去。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哭了？”
余柠抬眼，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左后方多了一个人。
温礼安穿着正装靠在石墙边上，他领带松了，姿态懒散，酒意让他的眼尾泛着明显的红。
今晚是荣家的宴会，穹星这边受邀的人不少，他出来吹风，靠在露台边上醒酒，没想到撞上她。
这次是真人。
他好整以暇地和镜中人对上视线，对方没有露出你怎么在这的诧异，只是目光平淡地掠过就打算走人。
温礼安恰好一步横挡了她的路。
“为什么哭？”
“这是我的私事。”余柠简洁回答。
温礼安低头瞧着，两个人站得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皮上哭过之后的红，近到她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几乎蹭到他的衣领。
她身上是果酒甜丝丝的气息，他呼出的热气里掺着香槟的醇味，两股味道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酒意是谁的。
他心有预感：“跟陆骁分手了？”
余柠没有反应，她连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既然他能把那通电话的事告诉陆骁，现在来问，要么是明知故问，要么是来看她反应的。
她对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电话是你告诉他的吧。”她语气平平，没有质问和指责，“那现在也不用装不知道。”
温礼安的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他没有解释，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通电话而已，”他话里是懒洋洋的讽意，“就怪我让你们分手了？”
余柠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没有怪你。”她侧身，从他手臂和石墙之间的空隙里绕了过去。
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其实你们分手是迟早的事。”温礼安走在落后她半步的位置，“陆骁不适合你。”
余柠沿着走廊往前走，像他说的话只是路过的背景音乐，然后应了一声。
“你说的对。”
没有“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的愤怒，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温礼安的脚步顿了一拍，随即又跟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失去了从容。
“你在迁怒我？”
余柠终于施舍他一个眼神，那双桃花眼还带着哭过的红，睫毛上挂着碎星似的水珠，但里面没有情绪，只有淡淡的困惑。
“没有啊。你能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但最终分手的原因不在你，能让我回去了吗？”
她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气运回收进度：92%！】
温礼安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眼底浮着一层凉笑：“你是故意的，故意这样对我。”
这样湿漉漉的瞳子里，不应该是空无一物，应该是溅着火星的，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咬牙切齿，裹挟着所有情绪朝他砸过来。
她应该掐他，骂他，对他吼，像梦里那样骑在他身上勒住他，而不是摆出这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把他归类到无关紧要的那一池子里。
余柠歪头，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你其实就是想要我的关注，对吧。”
温礼安手指微微收紧。
然而对方说完之后没有露出得意的神情，也没有借机嘲讽。
“可我为什么要给呢。”她坦然得近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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