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问（加更）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余柠确定对方看到了她，以及她身边站着的钟管家。
她侧过头，对身后的人低声说：“钟叔，可以了。”
“那我就先行离开了，余小姐。”钟管家优雅地欠了欠身，随即又转向季燃的方向，隔着人群微微躬身致意，礼数周全之后，转身退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落在余柠身上的目光减去了一些，但仍有几道没有收回，其中以季燃那个方向尤为集中。
余柠走向卡座，走近的时候，季燃已经不再看她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窗外某个不确定的点，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对她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她只是空气里多出来的一粒浮尘。
“嫂子。”一道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柠循声看去，说话的人靠在沙发另一侧，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熟络。
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季燃带她见过的高中好友圈的人：“......你好。”
“别乱喊。”
季燃的声音横插进来，不耐烦地冲着陆承宇的方向扔了三个字，自始至终没有朝余柠看一眼。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有人重新将余柠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测......莫不是季少之前玩过的？
看这爱答不理的架势，连宇少喊声嫂子都被当场驳了面子，显然是不想认。
可刚才送她进来的又确实是管家，这配置太矛盾了。
大部分人选择保持观望，端着酒杯不说话。
被驳了面子的陆承宇倒是一点不恼，他仔细看了看季燃的脸色，然后他没有顺着季燃的意思，反而站起了身，冲余柠笑着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嫂子，你坐我这里。”
季燃的脖子依旧梗着，纹丝不动地望向别处。
余柠朝陆承宇笑了一下：“谢谢你。”
然后她就坐在了季燃旁边，只是往外缩了缩，和他之间隔开了一个刚好不会碰到彼此的距离。
气氛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余柠没有主动找季燃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季燃也不开口，盯着窗外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各自沉默，像两座隔岸相望的孤岛。
冷场了。
有人开始试图活跃气氛，重新捡起刚才聊到一半的改装车话题。
说话的人大概是喝了两杯，嘴上没了把门的，开始拿车比人，嬉皮笑脸地跟旁边的人分享“心得”。
“我跟你们说，有的车看着外观拉风，内饰一塌糊涂，开起来松松垮垮的，那就是样子货。有的车呢看着低调，一上手那个推背感，啧，紧致，带劲，这种才是极品。”
旁边人笑着接话：“那要是改装过的呢？”
“那就看怎么改了，改得好那叫锦上添花，改不好就是画蛇添足，底盘都给人动松了。”
一阵哄笑。
季燃突然冷着脸站了起来。
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停了。
余柠也注意到了他的动静，仰起脸看他。
季燃皱着眉，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余柠没有动，她慢声细语地反问：“你和我一起走吗？”
季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没有闪躲的眼睛，嘴角勾起讽笑：“我们有关系吗？”
余柠沉默了。
季燃冷笑一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总之待会儿我回来，不希望你待在这里。”
说完他迈开长腿，大步往外走。
余柠站起身，径直跟在了他身后。
季燃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身不耐烦地开口：“跟着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
季燃的脚步顿住了。
他像是被她的语气冲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余柠撇过头不看他：“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你来的，你还装蒜。”
季燃被噎住了，他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去厕所。”
她要跟吗？跟到厕所门口？像什么样子。
余柠环顾左右，抬起手给他指了个方向：“在那里，看到那个牌子没有……男士的是左边那个。”
季燃：“……”
谁要和她问路了！
他扭头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季燃！”
身后的声音把他拽住了。
他不情愿地转过身，面前的女孩嘴唇动了动，吞吞吐吐的，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季燃不耐烦地皱起眉：“要说什么赶紧说。”
但他的脚钉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然后余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问他：“我想问你……”
季燃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你有摩托车驾驶证吗？”
“什么？”季燃表情空白。
面前的人看起来也很紧张：“他们刚才说，你待会儿要骑那辆杜卡迪。你没有摩托车驾驶证的话，是不能……”
季燃扭头就走。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
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转身，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管我骑什么车？你用什么身份管我？”
余柠沉默。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这回她倒是老老实实地答复了：“因为不太好回答。”
季燃盯着她，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是钟叔让你来的？”
余柠点头：“嗯。”
季燃冷笑一声：“那他是不是觉得，光靠你就能拦得住我？”
余柠迟疑了一瞬，然后给出答案：“他是这么认为的。”
“你什么立场拦我？”
“……”对方拒绝回答。
季燃被气笑了。
他点了点头，笑了一声，又点了一下头：“行，你要是不走你就待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拦我。”
然后他愤怒地冲进了厕所。
余柠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在以前，在把他当任务对象的那个阶段，她知道该怎么做。
“我担心你，你不要去”，放软一点，他就会乖乖跟自己走。
那时候有明确的战术目的，但现在，她确实不能再对季燃说那种话了。
可她也确实还没想好，要怎么把他劝离这里。
季燃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还杵在原地的余柠。
他没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按电梯，她也跟上来。
电梯下行，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到门口，她跟着。
刚踏出大门，季燃的身影在她面前闪了一下。
他从她左边绕到了她身后，余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关门声。
她转过身，隔着那扇通透的玻璃大门，季燃站在里面冲她勾唇一笑，嘴角弧度带着得逞的得意，接着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余柠：“……”
刚刚那个，是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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