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认清
穹星的考试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众多学子都罩住了。
图书馆一座难求，自习室灯火通明，连食堂排队的人都少了大半，人人手里攥着复习资料，脚步匆匆。
余柠没去凑那个热闹，直接窝在宿舍里。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她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碎发松松地垂在耳侧，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穿着棉质居家服，一只脚踩在凳子边缘，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书摊在桌上，旁边摊着几本打开的笔记。
门没关严实，几个女生探头探脑地挤进来，手里都攥着课本。
“学委，”为首的那个双手合十，“救命……”
余柠弯了弯眼睛，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桌前的空间。
几个人围过来，搬了凳子挤在旁边，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可她的声音清亮，一条一条拆开来讲，哪里是重点，哪里容易混淆，哪个法条和哪个案例能对上，讲得又细又慢，像是在剥一颗卷心菜，一层一层地揭开。
“这里是高频简答题，去年、前年都考了，答题逻辑按这个三段式来。”
“这个司法解释容易混淆，你们记这个关键词就行。”
“哦......原来是这样！”有人恍然大悟，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另一个女生托着腮，一脸庆幸地看她：“学委，还好你在女生宿舍，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有人顺口问：“学委你怎么不去图书馆自习呀？”
余柠：“在哪都一样，能看进去就行。”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我们在宿舍根本学不进去，躺床上就想睡觉……”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把重点划得满满当当，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宿舍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操场上的哨声，模模糊糊的。
余柠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脖子有点酸，她揉了揉，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顺手点开学校论坛，首页也没有出现那种：【校庆夜高甜！季燃×宋纤月官宣同框】【郎才女貌！这对终于在一起了】【校庆烟火下的告白】之类的标题。
一切都平静得过分，她也拿不准季燃那边到底是什么状态。
前两天她已经把一些该还的东西托人送回去了，他收没收到，收到之后什么反应，她都不知道。
大概是在忙着安排分手的事吧，没准是顾及宋纤月的颜面，舍不得让她背上不好的名声，正在慢慢安排收尾。
不管怎样，等他想清楚了，她配合就是了。
余柠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把脚踩上凳子，翻开刚才合上的书。
纸张在指尖翻过去的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暖气烘得人有点犯困，她把台灯拧亮了一点，光落在书页上，落在她垂下来的睫毛上。
她又翻过一页。
......
钟管家站在沙发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声汇报校庆的事：“……校庆期间季家按计划向学校捐赠了两栋实训楼、一批智能机器人项目的专项科研资金，校方那边已经正式发来了感谢信。”
季燃斜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搭着，手机横在手里，游戏音效开得不大不小，他拇指在屏幕上划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钟管家的语速不紧不慢，把该汇报的事一件一件说完，中间偶尔停顿，等着季燃的反应，大部分时候等不到，他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另外，”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余小姐把这张门禁卡送回来了。”
季燃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又垂下眼，继续打游戏：“嗯。”
钟管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话，便又开口：“余小姐还联系了我们，说是宿舍那台理疗仪也用不上了，让我们一并取走。”
季燃动了动嘴唇，声音有点干：“嗯。”
钟管家面露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另一件事：“余小姐之前是同意做定期健康检查的，但这段时间她拒绝了。她原话是：最近没有乱来，我很安全的，考试周比较忙，下次再说吧。”
他说完便住了口，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到了：没有糟蹋人家姑娘吧？没有给季家留什么外在风险吧？
季燃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下去，抬起手盖住眼睛：“嗯。”
少爷今天除了嗯已经不会说话了？两人还在闹别扭？
钟管家站在原地没走，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着开口：“少爷，如果这段关系要结束了，是否需要我们这边留意一下余小姐的情绪反应？”
季燃把手移开盯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只有壁灯亮着，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头金发染成浅淡的颜色。
他眨了眨眼，睫毛蹭过空气，如钟管家所愿，吐出了除嗯以外的字眼。
“……没有结束。”
他和宋纤月，没有在一起。
季燃依旧盯着天花板，好像看到了那天晚上的烟花。
宋纤月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晃了又晃。
“你好残忍啊季燃，”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明明说会等我的。等我喜欢上你了，你又不要我……”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手刚抬起想环住他的腰，却被季燃按住肩膀，坚定地推开了。
宋纤月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往下掉。
“是因为余柠，对不对？”她死死盯着他，“你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烟花在季燃身后炸开，把他整张脸照得明明暗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宋纤月看着他的眼神，心口发慌。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祈求，“我才刚确定自己的心意，季燃……”
否认啊。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只要她认真祈求，想要的答案就会乖乖落进她手里。
否认啊！
头顶的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透亮，季燃的声音穿过那些喧嚣，清清楚楚地落下来。
“是。”
一个字，轻的像雪，可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松了。
宋纤月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松了，她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灭，把那些泪痕照得一清二楚，她站在那儿，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那你也和我恋爱，”她说，声音哑哑的，“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你要是还没有喜欢上我，我不会再纠缠你。”
她莫名地有底气，两个月，季燃会重新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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