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爱情骗子
宋纤月坐在后排座上，指尖攥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司机正在讲笑话，却驱不散她心口的憋闷。
雨丝敲打着车窗，汇成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在病房里和季燃争执的画面。
当时他推门进来，目光掠过她，径直落在温礼安身上，简单问了伤情，便急着打听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被忽略的滋味像针一样扎着她，她忍不住将他拉到走廊角落：“别总问礼安了。”
她声音连自己都能听出那点不对劲：“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去问你的小女友啊。”
季燃看着她，眉头皱起来：“她中了毒，问她，她能说清楚吗？”
宋纤月那股气一下子就顶上来了。
“那中毒是我造成的吗？”她看着季燃，“说不清楚那还有什么好问的，难不成还要替你小女友找学校赔偿？”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她收不回来。
季燃的脸色变了。
彼时陆骁已经回去休息，江诺一刚到，见两人剑拔弩张，连忙从病房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月月，阿燃，不算什么大事。先让礼安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后续再慢慢说。”
“我只是随口一问。”季燃皱着眉，目光直直看向她，“倒是你，宋纤月，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宋纤月咬着唇，心里又委屈又别扭：“我能有什么意见？就是希望某个谈恋爱的人，能稍微顾及到朋友的身体，让人好好休息。”
季燃还想解释，却被江诺一打断。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转向宋纤月，声音温和：“月月，你也不用太担心了，礼安底子好，养养就没事了。”
宋纤月没说话，只是咬着唇，委屈在心里翻涌。
江诺一又看向季燃，嘴角弯起来一点，“对了阿燃，刚才在外面碰见你女朋友了。”
“你和余柠？”季燃明显很诧异。
江诺一笑起来，眼下那颗痣跟着动了动：“挺可爱的。”
季燃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
宋纤月的唇被牙齿咬得发红，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挺可爱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刚才那些话都让她难受。
车子在雨幕中行驶，宋纤月的指甲慢慢掐进掌心，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被锁在厕所里惊慌失措时，是季燃冲进来救她；她崴了脚站不稳时，是他将她抱去医务室。
把她放在医务室的床上之后，他低头看她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
温柔的，担心的，像是怕她出事。
那时候她心跳得好快，小鹿乱撞。
可现在呢？
他有了女朋友，他会因为她说了余柠一句就脸色变了，会因为朋友说一句挺可爱的就表情微妙。
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宋纤月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一点，她不想这样，她不想失去他，可她能怎么办？
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谁来……
轰——
车身猛地一震。
宋纤月整个人往前冲去，安全带骤然勒紧，又将她固定在座位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操！”司机骂了一声，“这他*怎么开车的！”
宋纤月愣愣地坐着，车头被撞，她在后排系着安全带，没有什么事。
可司机不一样，靠主驾驶挡风玻璃碎了一大片，司机的额头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但还能动，还能骂人。
他推开车门下去，宋纤月透过碎了的玻璃，看见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另一辆车的司机也下来了，额头上也有血，两个人站在雨里，指着对方大声骂着。
有人打电话，有人在旁边看，有人在喊别吵了先报警。
雨还在下，浇在他们身上，浇在破碎的车身上。
司机的头探进来，冲她喊：“丫头，你重新叫个车吧！我这得处理事故，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宋纤月点点头，推开车门站在雨里，雨很大，一下子就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两辆撞在一起的车，看着那两个还在吵的人，看着围观的人群，看着这一切乱糟糟的。
忽然觉得很茫然，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雨水滴在上面，一下一下的。
她下意识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喂。”
就那一个字，宋纤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宋纤月，”那头又说，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什么事，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打错了。”
她挂了电话。
余柠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人，晚餐已经送来了，几个精美的餐盒摆在桌上，盖子还没打开。
季燃接完那个电话之后，就一直是这样，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烦躁的气息。
余柠轻声问：“怎么了？”
季燃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没事。”他说。
然后他伸手去开餐盒的盖子，余柠没再问，她把筷子递给他，把碗摆好。
季燃接过筷子，低头吃饭。
可他吃得心不在焉，夹菜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好几秒，嚼东西的时候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整个人像是不在这里。
余柠垂下眼，筷子在碗里轻轻拨着，嚼着嘴里的东西，没什么味道。
慢慢地，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开口，季燃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音量大得连坐在对面的余柠都能听清：“季燃！纤月出车祸了！”
季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桌上的餐盒也跟着晃了晃。
“什么？”他的声音也变了。
“她还让我不要说，但外面还下着雨，她现在一个人在路边，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她在哪？”季燃打断对方的话。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快步朝门口走去，直到握住门把手，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纤月那里出事了。”
余柠张了张嘴，“下雨注意……”
门关上了，最后两个字被关在门里。
“……安全。”
室内静悄悄的，雨还在下，保温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浅浅的白雾往上飘。
余柠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吞吞地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
爱情骗子。
也好......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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