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不可貌相

季燃带着余柠和林昱来的，是穹星学院著名的“云顶餐厅”。

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家高端会员制餐厅的校园版，它是独占一栋玻璃穹顶的现代建筑，内部挑高惊人，光线通透。

用餐区由设计感十足的屏风、绿植和水景巧妙分隔成一个个半开放的空间。

空气里飘荡着轻柔的爵士乐和食物精心烹饪后的诱人香气。

取餐区是洁净如镜面的冷餐台和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明档，穿着整齐制服、戴着高帽的厨师在现场娴熟地处理着顶级食材，琳琅满目，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言而喻的奢贵。

季燃原本打算直接带余柠去相对安静的包间区域，但路过开放式冷餐台时，余柠的脚步慢了下来，微微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恰好这时，两个穿着精致的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余柠，凑了过来：“咦？学委，你来云顶啦？难得哦！”

季燃脚步一顿，条件反射蹙起眉，目光扫了过去。

他这才意识到余柠特招生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在云顶可能带来的微妙处境。

记忆瞬间闪回刚入学不久，宋纤月第一次来云顶，那时她还是特招生的身份，也曾因为不认识某些昂贵或稀有的食材，被一些无聊的人建议去别的食堂。

当时宋纤月的反击很漂亮：“我确实不知道你们盘子里的鹅肝是填鸭式喂养第几周的产物，但我知道你们脚底下踩的这片草坪，用什么比例的氮磷钾肥料才能长成这样，知道你们身上真丝裙子用的蚕茧，在什么样的温湿度下吐丝最均匀。需要我给你们科普一下吗？毕竟，你们看起来对这些常识一无所知。”

反击犀利，当场让那几个女生哑口无言，也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包括当时在场的季燃。

他欣赏她的尖锐和不屈，觉得特别。

此刻看着余柠安静的侧影，他下意识就绷紧了神经，以为类似的情景又要上演，甚至已经准备上前站到她身边。

然而，他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只见余柠转过头，对两位同学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浅笑，指了指冷餐台上那碟点缀着金色花瓣晶莹剔透的圆形糕点：“嗯，跟朋友过来。这个是什么？看起来像水晶糕，但里面有金色的东西。”

短发女生立刻解答：“这个啊，是桂花蜜酿葛仙米冻，里面金色的是可食用金箔和糖渍桂花。葛仙米是一种很珍贵的藻类，口感很特别，清甜爽口。学委你尝尝，今天厨师发挥得不错。”

“哦——原来葛仙米长这样啊。”余柠恍然大悟，“哇，摆盘真漂亮，像艺术品。”

季燃停在了原地。

他抱着手臂，倚在旁边的立柱上，目光落在余柠与同学交谈的侧脸上。

暖色的灯光柔化了她脸颊的线条，她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是纯粹获得新知的愉快。

那两位同专业的女生似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季燃和林昱，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了混合着兴奋与好奇的神色，小声同余柠说着什么。

余柠也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笑了笑，再次向同学道别，语气轻快：“那我先过去啦，明天课上见。”

三人落座后，林昱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余柠：“余柠学妹，还没正式问过，你是哪个学院的？”

“法学院。”余柠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得很自然。

“我去，果然是！！”林昱像是猜到了，但脸上还是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人不可貌相。”

季燃闻言掀了掀眼皮，瞥了林昱一眼：“法学院怎么了？”

“燃哥，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林昱立刻转向他，表情夸张得像在科普什么世界奇迹，“穹星法学院！号称司法殿堂与国策智囊的摇篮！

我们穹星的王牌，每年全国的特招生名额，就三个！能进去的都不是人……余柠学妹你居然是其中之一？”

季燃当然知道法学院厉害，但他对这种具体的竞争惨烈程度和象征意义并无概念，也不甚关心。

被林昱这么一惊一乍地强调，他只觉得有些烦躁，尤其是那句都不是人，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哦。”他反应平淡，甚至有点意兴阑珊，“有必要知道那么清楚吗？”

“反正我家和董事会那帮人，早就把我的路定死了。”

林昱显然知道内情，摸了摸鼻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余柠，好奇心又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学妹，我还有个问题，纯好奇哈。我听说……咳，就是之前听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议论，说特招生之间因为‘青苗计划’名额什么的，竞争特别凶。

还有抱团排挤什么的……真的假的啊？我看你跟你同学处得挺好啊。”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毕竟这话题敏感。

一方面是真的好奇传言虚实，另一方面，也是看到余柠刚才的模样，觉得她和那些传闻里的特招生形象不太一样。

余柠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澄澈的眸子里是真切的疑惑：“排挤？为什么要排挤？”

她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大家能通过选拔进来，天赋和努力都不缺，但擅长的方向可能不同。青苗计划看的是综合表现，又不是只有一个名额非要你死我活。”

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排挤我没感觉到。学校投入资源培养特招生，是希望我们将来能在各自的领域立足，甚至有所建树。

我们走出去了，成就和名声，最终也会反哺穹星的声誉，这是一个双向的期望。

在资源相对充裕的前提下，内部无谓的消耗和倾轧，对个体，对群体，对学校，都没有好处。”

余柠歪了歪头，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拂过她白皙的侧颈，又补充了一句：

“再者，大家都是学法的，容易较真。”

当然，这是体面的说法。

不体面的意思是，谁丫要是在学校整我，不用等未来出息，直接和我手里厚厚的法典说去吧。

话音落下，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余柠眨眨眼，看着对面两位神色各异的学长，林昱一脸受教了的叹服，季燃则微挑着眉，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让人辨不清情绪。

“……怎么了？”

林昱回过神，竖起大拇指：“通透！学妹，你这番话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余柠无奈：“林学长，我长得是得多有特色，才值得你连着两遍说人不可貌相？”

她话里带着点委屈和较真，配上那张柔美脸蛋，让林昱瞬间卡壳，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绝对是夸！夸你长得……呃，特别有欺骗性，呸，不是，特别有说服力。”

余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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