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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算盘精吓瘫


孙大夫见惯了生离死别,交代了一句“家属多观察,准备点食物”,便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答的声音。

秦淮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流着哈喇子、眼神空洞的棒梗。

她原本在来的路上,还憋着一肚子的火。

她想把这小子骂个狗血淋头,骂他到处乱跑惹是生非,骂他把家里最后那四百块钱底子都掏空了。

可现在,那些恨铁不成钢的怨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苦水。

看着儿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痴傻模样,她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昨晚交医药费的时候,她明明已经在心里盘算过。

是不是该放弃这个注定残废的累赘,以后专心拉扯小当和槐花,给自己防老。

可此时此刻,看着贾家这唯一的男丁落得如此凄惨的摸样。

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传统溺爱,又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让她迟迟下不了最后的狠心。

“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秦淮茹压抑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她长叹一口气,伸手抹掉眼泪,打开那个铝饭盒。

里头的死面窝头已经凉透了。

她去水房打了一缸子开水,掰下一小块干巴窝头,在热水里泡了泡,用勺子一点点撇下来,送到棒梗那漏风的嘴边。

“吃点吧,吃了好的快。”秦淮茹的声音有些木然。

棒梗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凭借着动物进食的本能,把送到嘴边的食物机械地往嗓子眼里咽。

粗糙的麸皮划过红肿的喉咙,他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依旧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勺子碰到他牙床的瞬间,棒梗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疼,更像是某种深植在神经里的、对“妈妈喂食”这个动作的原始记忆。

这诡异的一幕,比棒梗平时撒泼打滚要钱还要让秦淮茹感到心底发毛。

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一缸子水泡软了一个窝头。

棒梗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破碎含糊的音节,仔细辨认,依稀像是“饿……肉……”。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秦淮茹心里。

那是她记忆里棒梗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她的鼻腔,昨晚那点冷硬的盘算,此刻被这点残存的回响搅得七零八落。

她闭了闭眼,把那口苦水连同残存的窝头一起,硬生生咽了回去。

生生耗到了下午五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北风拍打着病房的玻璃窗,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秦淮茹知道自己必须得回四合院了。

小当和槐花这会儿还在阎家呢,要是接的晚了,还指不定阎埠贵怎么算计呢,再说了两个孩子还太小离不开人。

她把铝饭盒盖上,把剩下的两个死面窝头塞在棒梗的枕头边上。

“妈得先回家了,家里还有你俩妹妹,明天下班妈再来看你。”秦淮茹像个木头人一样,对着毫无反应的棒梗自言自语,“这俩窝头,你明天中午饿了自个儿留着吃。”

棒梗依旧盯着天棚,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秦淮茹裹紧了那件早就没了棉絮的破棉袄,转身走出了病房。

踏出红星医院的大门,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两旁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秦淮茹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踏上了回四合院的艰难路途,心中的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钱没了,儿子傻了残了,院里的靠山全不管贾家了。

秦淮茹拖着跟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大门。

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吃晚饭的当口,院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白烟。

秦淮茹裹紧了破棉袄,没急着回中院,先去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小当和槐花还寄养在那儿,这年月,多吃别人家一口水,阎老抠都能记在账上。

“叩叩叩。”秦淮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阎埠贵的声音。

“三大爷,是我,淮茹,我接孩子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半。

屋里点着昏黄的灯泡,阎埠贵正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头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他一见秦淮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珠子一转,精打细算的老毛病瞬间发作。

“哟,淮茹回来了。”阎埠贵没急着把孩子叫出来,而是端着碗走到门槛边上,扶了扶鼻梁上缠着胶布的黑框眼镜,撇着嘴就开始倒苦水。

“你今天来的有点晚啊,你瞧瞧外头这天寒地冻的,小当和槐花在屋里待着,我可是往炉子里多添了半块蜂窝煤呢!这还不算,俩孩子嚷嚷渴,我让你三大妈又给喂了点棒子面糊糊。”

阎埠贵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打起官腔:“淮茹啊,咱这看孩子的钱,当初是按时间定的,你这超时不说,还费了我家的煤和粮食,你看这费用上,是不是得稍微往上添个一两毛的?”

秦淮茹直勾勾地盯着阎埠贵,眼神里没了平时的装可怜,反而透出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三大爷,您算得可真细。”秦淮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贴着门框,嗓门不降反升。

“您要添钱?行啊!不过您得先借我点!”秦淮茹脑子里飞快闪过阎埠贵精打细算的模样,知道这老抠平时肯定有些私房钱,现在全家都在,正是他“要脸”的时候。

“啥?”阎埠贵吓得端碗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稀粥洒棉鞋上。

“您也知道,我们家现在可是出了天大的事!”秦淮茹眼眶通红,咬着牙死死盯着阎埠贵。

“我是因为在医院里照顾棒梗才回来晚的!现在医院的钱都交不起了,医生天天催命一样催着缴费,我这……我这是实在没招了!”

“三大爷,您是院里的管事大爷,要不您借我点吧?您先借我三十块钱救急,要是不够的话……到时候我再跟您借!”

秦淮茹这番话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

先借三十?

不够还要再借?!

这话简直像个无底洞,差点要了阎埠贵的半条老命!

阎埠贵脸都白了,端着碗往后倒退了两步,生怕秦淮茹扑上来抱大腿。

他可是院里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别人借根葱都得还头蒜。

让他掏三十块钱借给一个成了绝户、眼瞅着还不起债的寡妇?

门儿都没有!

“淮茹啊,你这话说的,谁家大风刮来的三十块钱啊!”阎埠贵瞬间换了副嘴脸,连连摆手,连刚才要添煤钱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家解成还没找媳妇呢,一大家子就指着我那点死工资,哪有余钱借你!你快把孩子领回去吧,这煤钱粮食就算三大爷支援你了,甭提了!”

说着,阎埠贵赶紧回头冲屋里喊:“解成他妈,快!把小当和槐花领出来给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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