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粮站
她躲在食堂角落的一个背风处,找了个没人的马扎坐下。
肚子里饿得像是有火在烧,胃里直抽抽。
秦淮茹看着饭盒里那两个粗糙得剌嗓子的窝头,和那碗清汤寡水。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拿起一个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窝头里掺了大量的麸皮和棒子面,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直掉渣。
她赶紧端起饭盒喝了一大口菜汤。
这才勉强把那口窝头顺下去,噎得她直翻白眼。
三两口解决掉一个窝头和一碗汤。
秦淮茹的肚子勉强有了点底,不那么叫唤了。
饭盒盖里还静静躺着另一个硬窝头。
秦淮茹盯着那窝头看了半晌,咽了口唾沫。
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不能吃。”秦淮茹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家里早就断顿了。
棒梗头上缝了五针,这会儿还躺在炕上哼唧。
早晨出门前,她只给棒梗留了两块贾张氏箱子里的糕点。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那两块糕点顶什么用?
这窝头再难以下咽。
好歹能给儿子垫垫肚子。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硬窝头包好,贴身塞进棉袄怀里。
胸口传来窝头仅剩的一点余温。
秦淮茹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盘算起以后的日子。
“再熬几天,等到了下个月一号,发了新的粮本和定量,日子就好过了。”秦淮茹在心里拨弄着小算盘。
以前贾张氏在家。
每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一发。
得先给那老虔婆交三块钱养老钱。
全家能用的生活费就只剩下二十四块五了。
其实在这个年代。
要是每月人均生活费不足五块钱。
是可以向街道申请困难补助的。
可偏偏贾家只有她和三个孩子是城市户口。
要是只按他们四个人算,人均都快七八块钱了。
而贾张氏是个农村户口。
街道办根本不承认把她加进城里人的困难户名额里去算。
这补助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不仅如此。
家里的粮本也攥在老虔婆贾张氏手里。
每个月刚把定量领回来。
贾张氏就会敞开肚子胡吃海塞。
等没过几天把定量全吃完了。
她就逼着她出去哭穷、四处讨要吃的。
要是要不来东西。
老虔婆就指着鼻子骂她没本事。
急眼了还要动手狠狠地掐她。
现在好了,老虔婆进去了,劳教三年。
这三年里,家里就她一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
不仅不用每月再给那三块钱的养老钱。
小当和槐花加起来也吃不了多少。
只要精打细算,日子绝对比以前宽裕。
想到这儿,秦淮茹眉眼间舒展开来。
心底涌起一阵久违的欢喜。
可眼下这几天怎么熬?
一想到粮食。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前几天夜里去黑市的遭遇。
那几个劫匪手里的木棍砸在后背上的闷响。
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秦淮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
“打死也不能再去黑市了。”秦淮茹咬紧牙关。
“粮价贵得离谱不说,运气不好的话连命都得搭进去。”
下午上工的喇叭响了。
秦淮茹揣着空饭盒。
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了一车间。
下午的活儿是锉零件,纯体力活。
肚子里就一个窝头垫底。
干了不到两个钟头,秦淮茹就觉得眼冒金星,手里的锉刀越来越沉。
“秦师傅,你这脸色可不对劲啊,白得跟纸一样。”
旁边工位上的郭大撇子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油光水滑的扳手,眼神却在秦淮茹的腰身上溜达。
秦淮茹正愁没人搭茬,顺势放下锉刀,扶着工作台,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郭大哥,我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秦淮茹声音发颤,透着一股子绝望。
“我婆婆进去了,孩子还躺在炕上,家里连一粒棒子面都找不出来了。“
”中午在食堂,食堂打饭的死活按规矩办事,我连口稠的都没吃上,下午这活儿,我实在是抡不动了。”
郭大撇子听了,砸吧砸吧嘴:“这傻柱现在当了副主任,规矩立得是真严,后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过秦师傅,你这情况特殊啊,你婆婆既然犯事被派出所抓进去了,这就是现成的原因啊!”
“啊?怎么了?”秦淮茹愣了一下。
“你傻啊!”郭大撇子一拍大腿。
“你下班赶紧去街道办的粮站找管事的问问。“
”就直接跟人家说明情况,说你婆婆刚被抓进去,家里突然遭了难,断了炊,看看能不能把下个月的定量提前支取出来几斤。“
哪怕借出五斤棒子面,也够你们娘几个对付到月底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
对啊!
这年头街道和粮站虽然管得严,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活人饿死吧?
自己去哭一哭,卖卖惨,说不定真能行。
“郭大哥,太谢谢你了!”秦淮茹赶紧抹了把眼泪,干起活来仿佛也有了点力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喇叭响。
秦淮茹连衣服都没换。
抓起网兜,顶着北风就往交道口粮站跑。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
粮站门口排起了长龙。
大家都捏着粮本和粮票。
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
眼睛死死盯着粮站里头那杆高高翘起的大秤。
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贪污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秦淮茹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挤到队伍最前头。
“哎哎哎!干嘛呢!排队去!”后面的人不干了,立刻嚷嚷起来。
秦淮茹顾不上理会。
直接扒着粮站的木头柜台。
对着里面正在拨算盘的办事员王大姐喊道:“王大姐!您受累,通融通融!”
王大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蓝布大褂,袖套上沾着棒子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秦淮茹,眉头皱了起来:“秦淮茹?你家这个月的定量不是早领完了吗?又来干什么?”
秦淮茹走到柜台前,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凄惨地哀求道:
“王大姐,您行行好,我婆婆犯了事,今天刚被送去劳教三年。“
”我儿子前几天刚摔破了头,缝了五针,现在还在炕上躺着。“
”家里一粒粮食都没了,三个孩子饿得直哭。“
”您看在我们家东旭因公牺牲的份上,能不能把下个月的定量,提前给我支取十斤棒子面?五斤也行啊!”
(https://www.lewenn.com/lw67239/4846023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